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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牟弃官，汴水破徐荣，东郡屯田安民，这些事他零零碎碎从往来的客商口中听过不少，每听一次，就对这个名字多一分好奇。
一个县令，在董卓进京、天下缟素的时候，不跟着上司跑，不跟着名士骂，而是带着一队新兵在汴水边上跟徐荣正面硬撼。
徐荣是什么人？西凉最能打的猛将。可陈宫不但赢了，还差点生擒徐荣。
赵云当时在常山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蹲在真定城外的校场上磨枪。
旁边几个兵还在议论
会打仗有什么用！
东郡那巴掌大的地方要粮没粮要兵没兵，拿什么跟人争？
赵云没参与讨论，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能打赢徐荣的人，不会死在粮草上。
现在看来果然。
不光是屯田，还有盐。
赵云不信东郡不靠海，哪里来的盐？
曹仁告诉他才知道，是作出来的。
那个陈宫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弄出来这样的玉盐和贡盐不相上下。
今夜他坐在这片河滩上，把前因后果重新串了一遍。
曹仁说是绕了三百里路来看他。陈宫让曹仁绕三百里路来看一个素未谋面的边地骑督。
东郡有猛将如云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
一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人。
可陈宫说，还缺一员帅才。
帅才。
这两个字，赵云从没往自己身上安过。
他在公孙瓒麾下只是个骑督，管的不过数十骑。
但陈宫隔着几百里路说他是帅才。
不是勇将，不是猛士，是帅才。
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
勇将有千人将即可称，帅才却是能镇一方、托后方的。
陈宫给了这两个字，就等于在他自己都没看清的地方，替他把路标立下了。
他不图我什么。
赵云想。
他没见过我，没欠过我，没求过我。他就是知道了。
篝火的余烬被风卷起几粒火星，飘向河面，在半空中熄了。
他想到这里，又把那些传闻往前追溯
从那些走马商贾嘴里挤出来的细枝末节，拼起来的陈宫画像，不是一个人，是一阵风。
你不知道他从哪里吹来，但他吹过的地方，草会绿，人会活。
曹操做了东郡太守。
别人当太守是先征粮征兵，曹操是先屯田。
陈宫在北边的荒地上开了几十顷盐碱地，教流民引水洗地、种冬小麦，头一年就丰收。
在那个遍地饿殍的年头是什么概念？
是一个郡的人能活过冬天。
逃难的人听说了，拖家带口往东郡跑。
别的郡在死人，东郡在添丁。
然后陈宫又定了规矩
兵踩庄稼要赔钱，拿百姓一个鸡蛋也要赔钱。
这规矩一出，整个兖州的商贾都往东郡挤。
黄巾乱起以来，这是头一个敢给当兵的立规矩的地方。
规矩。
赵云在嘴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他这辈子最缺的就是规矩。
在公孙瓒的军营里，谁的拳头大谁是规矩，谁跟公孙瓒沾亲带故谁是规矩，谁能在公孙范面前说得上话谁是规矩。
他在常山守了五年，守的不是规矩，是他自己那点良心。
可良心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