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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陈宫在东郡开的那些工坊
织布、制盐、造弩、铸犁。
那些人也是这么个劲儿
不懂就琢磨，琢磨不通就拆了重来，拆了还不行就熬通宵，熬到天亮接着试。
“东郡有专门的弩机坊。”
曹仁说，
“你要是去了，用不着手绘，有现成的图纸。”
赵广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曹仁一眼，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画他的图。
但嘴角多了一道很浅的纹路，像是笑，又不像。
老周把草绳搓完了。
那根绳搓了整整一年，原先是一捆烂麻，现在变成一条指粗的绳索，紧实得能当弓弦。
他把草绳缠好塞进鞍袋里，又从鞍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粗麻布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那是他给自己存的棺材本。
在常山守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死后连口薄皮棺材都换不起，用一张草席裹了埋了事。
他把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包好塞回去。
曹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记下了
这个瘸腿的老斥候，有存钱的习惯，存了三枚铜钱，不是给自己享福的，是怕死后连棺材都换不起。
马平趴在火堆旁，背上的刀口被赵广缝好之后老实了不少，但嘴还是闲不住。
他歪着头看曹仁手边的铁脊长矛，矛身比寻常长矛粗了半圈，矛尖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豁口。
“这豁口是打谁打的？”马平问。
“汴水。”
曹仁说，“徐荣。”
马平眉毛一挑：
“那个董卓手下的西凉名将？”
“你听说过？”
“幽州谁没听说过徐荣。”
马平咂了咂嘴，“我们公孙将军说过，徐荣是西凉最能打的，比吕布还能打。”
他顿了顿，打量着曹仁的目光变了不是敬畏，而是一种粗人之间才有的掂量，“你跟他打过。”
“嗯，”曹仁说。
“没赢怎么活下来的？”
“军师带我们赢了。”
马平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跟他在公孙过那边打哈哈时完全不同
是一种打心底里觉得这事儿够意思的笑。
曹仁没有接这个话。
但牛金在旁边听见了，
他想起汴水河畔漫天大火、陈宫带着趁夜渡河
他想到的倒不是徐荣多能打，而是陈宫在东郡灶台上为他们当兵备下的那些玉盐。
那是军师的手笔。
月亮升到中天时，所有人都累了。
石子靠在老周那条好腿上睡着了，手里攥着半块烤饼。
老周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他的眼睛望向篝火对面
那里，赵云坐得笔直，正在跟曹仁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