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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祗点点头，想起离开东郡前，陈宫对他的嘱咐：
“子丰，此去豫州，盐是明线，信是暗线。
明线织网，暗线结盟。
网要大，要密，
盟要稳，要牢。
如此，待时机到来，豫州可传檄而定。”
当时他还不完全理解，如今亲眼看到玉盐引起的狂潮，看到那些大商巨贾争先恐后地签约，看到那些士族门阀在利益和安危面前的选择……
他明白了。
陈宫要的，不是一时一地的胜利，而是整个豫州人心的归附。
接下来的路还要走很长呢，不能跟能在军师这样的领导下，他还是乐意的。
芒砀山北麓，何仪大寨。
与刘辟、黄劭的张扬不同，何仪的寨子隐蔽得多，藏在深山之中，依山势而建，木栅土墙，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型山村。
寨中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面黄肌瘦，但眼中还有生气。
何仪约束部众颇严，严禁劫掠普通百姓，主要靠在山中垦荒、狩猎，偶尔借些豪强地主的粮食为生。
这也是刘辟、黄劭看不起他的原因
在那些人看来，贼就是贼，就该抢，就该杀，装什么仁义？
枣祗在两名何仪亲信的带领下，秘密来到寨中。
何仪亲自在木屋中接待了他。
这位黄巾头领身材敦实，面容朴拙，手上满是老茧，看起来更像个老农，而非杀人如麻的贼寇。
“枣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何仪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枣祗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奉东郡曹使君、军师之命，特来拜会何头领。
有一言相告，有一礼相赠。”
“曹使君？”
何仪眼皮抬了抬，
“可是破徐荣、败黑山的曹操曹孟德？”
“正是。”
何仪沉默片刻：“曹使君是官，某是贼，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请回吧。”
枣祗却笑了：“何头领自称是贼，可寨中这些百姓，也是贼吗？”
他指着窗外那些正在劳作的老弱妇孺：
“他们面有菜色，衣不蔽体，但眼中还有光。
我在刘辟、黄劭的营中，看到的只有麻木和绝望。
何头领，你与他们，不一样。”
何仪身体微微一震。
枣祗继续道：
“陈军师让我带话给何头领：贼与民，本无界限。
活不下去的民，便是贼
给条活路的官，便是父母。东郡如今收容流民数万，给田给种，免赋三年。
黑山贼降者，愿为民的编户屯田，愿为兵的收编入伍，一视同仁。”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何仪：“这是陈军师亲笔所书《安民告示》，何头领可看看。”
何仪接过，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清峻有力，内容简单直接：东郡广开屯田，流民来投者，登记入册，按口分田，贷给种子农具，三年免征。
愿从军者，择优录用，饷钱从优。
不究前非，唯才是用。
最后还有一句：“乱世求生，人之常情。弃刀为犁，便是良民。”
仪的手微微颤抖。
这封信，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
他当初为何加入黄巾？不是因为信什么太平道，而是活不下去了。
家乡遭灾，官府催税，豪强欺压……除了造反，没有活路。
这些年来，他带着这些同样活不下去的乡亲，在夹缝中求生。
他不愿像刘辟、黄劭那样肆意劫掠，因为知道那只会让更多人活不下去。
可如果不抢，又养不活这么多人……
进退两难。
如今，东郡曹操，给出了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