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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日午后，甄嬛穿着那件旧衣进了养心殿。
安陵容没有去。
她照常让小厦子来延禧宫取弘晏留样册，又把原本要送御前的新曲压下。养心殿附近属于她的人全撤回，只留下公开的当值者。
小厦子取册时问：“娘娘今日不去？”
“弘晏昨夜睡得不安，我守他。”
“皇上还让御膳房备了娘娘爱吃的酥酪。”
“替我谢恩，带一份回来便是。”
小厦子看看她，又看看弘晏：“莞嫔今日也在。”
“我知道。”
“娘娘真不去？”
“不去。”
陵容没有必要亲眼看甄嬛受辱。更不愿皇帝认出旧衣后转头看她的脸与歌声，再把两个活人一同摆到纯元影子下。
小厦子看了一眼正在乳母怀里咬拳头的六阿哥，没有拆穿：“奴才照实回。”
不到一个时辰，养心殿便乱了。
后来小厦子把最初那几句话原样带回。
甄嬛入殿时，皇帝正在批折子。她只走近三步，他便抬头，先愣住，随后连手中朱笔都掉在案上。
愣怔片刻后，皇帝大怒道：“谁许你穿这件衣裳？”
甄嬛还以为他认得料子：“内务府送来的礼衣，臣妾明日要——”
“脱下来！”
皇帝声音太重，满殿人都跪了。
甄嬛终于察觉不对：“皇上，这是谁的衣裳？”
“纯元皇后初见朕时穿过的故衣，你也配碰？”
最后一句是盛怒下的，像直接把甄嬛从莞嫔的位置打回一张相似的脸。
她站了许久才跪下，说臣妾不知。皇帝却连解释都不愿听，只叫人拿披风来，命她立刻回宫。
小厦子说到这里便停，像也觉得后半段太难堪。
先跑来的是一名御前小太监，脸色发白：“皇上发了大火，命莞嫔娘娘立刻脱下衣裳，回碎玉轩闭门思过！”
夏冬春正抱温宜在延禧宫吃点心，惊得手里半块糕掉到桌上：“为何？”
“那是纯元皇后的故衣。”
屋里一下静了。
温宜伸手去拿掉落的糕，被春杏赶紧拦住。
陵容只问：“谁认出来的？”
“皇上第一眼便认出，说是初见纯元皇后时穿过的衣裳。莞嫔娘娘还没来得及说话，皇上便叫她脱。”
“皇后呢？”
“已经赶去，说旧衣原本送内务府缝补，不知为何送错。”
每一步都像意外。
敬妃很快也传陵容去景仁宫。她手里握着自己昨日批过的修补单，脸色难看。
“原编号补上后，与送去碎玉轩的箱号对不上。”
“有人换过外签。”陵容道。
“内务府姜总管认失察，皇上已经下令重杖。”
皇后坐在上首，眼圈微红：“姐姐旧物被这样糟践，本宫也痛心。只是莞嫔不知者无罪，皇上盛怒之下，难免罚重了些。”
她说到“姐姐”时声音微哑，像真被旧物勾起哀痛。
敬妃却把三处印铺开：“莞嫔不知，送衣的人总有人知。姜总管一人认错，不能解释旧编号为何被压、腰身又为何改过。”
皇后温声道：“那便继续查。”
“臣妾会查。”
两人第一次因协理宫务正面顶上。皇后没有收回命令，敬妃也没有退掉查验。
陵容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皇后为何愿意让敬嫔晋妃：皇后当初大约以为这个人稳妥、少争，会替中宫分担却不夺权。可真正有了印，敬妃也会为自保追问到底。
这条缝以后能用。
敬妃道：“衣箱三处有印，莞嫔确实没有理由怀疑。”
皇后叹道：“可她若多问一句旧衣来路，也不会如此。”
话说得像替甄嬛求情，最后仍把错放回她身上。
陵容没有加入，只交出自己昨日抄下的补印记录。皇后看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瑾嫔昨日也见过这张单子。”
“是。”
“可觉得不妥？”
“敬妃娘娘已经让内务府补印。补齐后，臣妾没理由扣莞嫔衣物。”
“你一向细心。”
“所以只抄了一份留底。”
皇后笑了：“你倒会保全自己。”
“火案以后，不敢不留。”
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
赵全后来把碎玉轩宫门前的争执原样报来。甄嬛被送回去时，只穿一件临时披风；祺贵人已经从养心殿回来，手腕上又添了一只金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