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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在乳母怀里动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甄嬛的神色先软，随即又收紧：“孩子的账，我日后会同你算。”
“等她长大些再算吧。”
甄嬛没再说，示意轿子继续走。
陵容望着她离开。甄嬛已经看出自己在等，却仍不会停。因为这把刀落下去，确实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赵全夜里来报，槿汐又同苏培盛私下见了面。
“仍是那枚旧铜签？”陵容问。
“换了一枚。旧的被槿汐交回，这回用的是御膳房临时传点心的小牌。她在侧门等了不到一刻钟，苏公公亲自出来。”
“听见说什么？”
“没有。奴才的人只看见槿汐递了一只空封套，苏公公没收，当场退回。”
空封套。
陵容想起她已经收在暗匣里的铜签、竹签与旧私宅记录。槿汐找苏培盛，从来不是无用闲谈。
“年答应那边有无换守卫？”
“明日开始，原先翊坤宫旧人全撤，换御前的人。”
“谁传的？”
“苏公公。”
这便是回应。
苏培盛不会亲口教甄嬛逼死人，却能替她打开一扇门。
陵容没有让赵全阻拦：“只记时辰，不跟得太近。苏培盛若发现有人盯，会先查到延禧宫。”
“要不要把消息告诉皇上？”
“现在告诉，最多罚槿汐私联。我要的不是一个宫女。”
“苏公公会不会反过来告诉皇上？”
“他若想说，便不会私下见。”陵容道，“他帮甄嬛，不只是为槿汐，也因为他知道皇上仍放不下莞嫔。只要他觉得这条路最后能让两人和好，便敢开门。”
赵全低声道：“可年答应若死，未必能和好。”
“苏培盛不知道她们准备说到哪一步。”
陵容也不会提醒。
槿汐与苏培盛的关系越深，替甄嬛开的门越多，将来一并发作时才越有分量。
赵全退下后，青黛才问：“娘娘觉得莞嫔要去见年答应？”
“她要年世兰死。皇上不肯赐死，只能让年世兰自己不想活。”
“她会用什么？”
陵容看向香架。
架上没有欢宜香。那东西从来只给年世兰，也只用来毁年世兰。
“用皇上最不愿让她知道的真相。”
青黛没有听懂。
陵容也没有解释。欢宜香的麝香，是皇帝对年家最深的防备，也是年世兰对他最后那点真心里唯一不能承受的东西。
第二日，甄嬛没有再来养心殿。
她照常在碎玉轩养身，陪胧月，甚至让人给皇帝送了一碗亲手盯着做的汤。皇帝收了，却没有去看她。
汤碗退回时干干净净，甄嬛知道皇帝喝了。她也没有再送第二碗。
两个人都留着一点余地，却谁都不肯先认错。
皇后在请安时像无意般问甄嬛身体，甄嬛只说恢复尚可。皇后又提年答应近日不肯进食，甄嬛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
陵容坐在旁边，看见了。
皇后也看见了。
中宫未必知道甄嬛要用欢宜香，但她显然乐意看甄嬛与皇帝为年世兰继续相撞。
两边都在等对方先低头。
当日下午，苏培盛去内务府旧香料房调了一册记录。
赵全的人只看见册名，没有碰内容。那册子记录的，正是各宫专用香料历年配给。
陵容把这一条写在短纸上，压进槿汐苏培盛那只证据匣。
她现在便能揭。
一旦揭开，甄嬛未必能见到年世兰，皇帝与她的裂口也会暂时合上。
陵容把匣盖合好。
青黛在旁边问：“旧香料册若真写着伤身之物，皇上为何一直留着？”
“因为册子本身不是罪，是御前防年家的手段。”陵容道，“皇上可以承认防备臣子，却未必愿意承认自己用一个女人的身体去防。”
“莞嫔说出来，皇上会怪她多过怪自己？”
“先会。”
“以后呢？”
“以后也许会明白。可明白不等于不恨把话挑开的人。”
陵容把钥匙交给青黛，让她照旧锁回最内层。槿汐与苏培盛私联、欢宜香抄册、年世兰探视时辰，三条线各自真实，合在一起才是一把能割伤甄嬛的刀。
她没有添假证，也不需要添。
她不会阻止。
有些刀，必须让甄嬛亲手递出去，皇帝才会真正记住是谁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