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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搬进夏贵人住处后的第三日，甄嬛终于能下床走动。
她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胧月，也不是问百日宴宫女审得如何，而是让槿汐扶着去了养心殿。
卫临前一日才把身体情况告诉她。
“不是绝对不能再孕。”他说，“只是会比从前难，真有孕也容易反复。若再生产，风险更高。”
甄嬛听完没有哭，只问：“是早产所致，还是救治所致？”
卫临答得谨慎：“两者都有。您当时出血，所用办法以保命为先。”
“还有别的办法么？”
“有，但当夜重新出血的风险更大。”
甄嬛没有逼他承认别的东西。她只让槿汐收好脉案，显然准备日后逐项复查。
陵容从卫临口中听见这段对话时，便知道甄嬛不会把损伤只算在年世兰头上。她暂时没有证据，却已经把卫临和自己一起记住了。
也正因如此，年世兰仍活着才更让她难忍。
陵容当时不在。
她从御前门簿上知道甄嬛待了两刻钟，又从皇帝晚间来到延禧宫时的脸色，知道两人谈得很坏。
皇帝进门便把所有宫人留在外间，只叫乳母抱弘晏过来。
孩子刚吃过奶，趴在他肩头不肯动。皇帝抱着走了两圈，忽然道：“莞嫔一定要朕赐死年氏。”
陵容正替弘晏收一件新做的外衣：“她差点因百日宴丢了女儿，会恨也正常。”
“年氏已降答应，年家也没了。她还想如何？”
“想要命抵命。”
“你也觉得该？”
陵容没有立刻回答：“臣妾若只说自己，当然想。千鲤池、木薯粉、时疫、弘晏百日宴，哪一样都够臣妾盼她死。”
皇帝脚步一停。
“可皇上不想。”陵容抬眼，“臣妾不会拿自己的恨逼皇上动手，臣妾也舍不得皇上难过。”
皇帝的神色稍缓，却仍压着火：“她说旧情不能替死人宽恕。”
“这话也没错。”
“你到底向着谁？”
“向着皇上愿意来臣妾这里说真话。”
陵容接过弘晏，让孩子靠在自己胸前。皇帝空下的手一时没有地方放，最后落到她肩上。
“她如今越来越不知分寸。”
陵容没有顺着骂甄嬛。
甄嬛若只会温顺，皇帝很快便能忘了这场冲突。陵容要的是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都不肯退。
“莞嫔为何如此急？”她问。
“她说端妃死了，温实初死了，她同女儿又险些死。若年氏还能活，宫里没有公道。”
“她不是争风吃醋。”
“朕知道！”皇帝声音一重，弘晏被惊得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声。
陵容轻轻拍孩子：“既然知道，皇上便更难哄她退。”
“朕不是要哄。后宫生杀在朕，不在她。”
这才是真正的刺。
甄嬛以为自己在追公道，皇帝看见的却是她越过了最后决定权。
他坐了一会儿便走，没有留宿。
陵容以为今日不会再见甄嬛，傍晚去寿康宫回太后问候时，却在长街迎面碰上。
甄嬛走得很慢，槿汐扶着她，身后乳母抱着胧月。小公主睡得安稳，脸色已经比出生时红润些。
两边轿子都停下。
甄嬛先开口：“皇上去了你那里。”
“刚走。”
“他必定说我不知分寸。”
陵容没有装傻：“说了。”
“你怎么劝？”
“劝他别被人逼着现在赐死年世兰。”
甄嬛的眼神一下冷下来：“你也要她活？”
“我想让皇上舍不得她活，又亲眼看着她死。”
这句话太直，槿汐都抬了头。
甄嬛看着陵容：“你准备借我动手。”
“你若不想，便别动。”
“年世兰害了那么多人，本就该死。你不必激我。”
“我没有激。只是你若真要公道，便别骗自己只是替死者。你也恨她让你早产，恨皇上到现在还心软。”
甄嬛没有否认：“我当然恨。”
“那便好。”陵容道，“你终于不是那么假惺惺的，这样看着还有点人味。”
甄嬛望着她，忽然笑得很冷：“你如今也不拿善良骗自己了。”
“我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