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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出生后的第二日，皇帝先收了华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
没有废位，也没有降封，只命翊坤宫闭门候查。百日宴名册、凝晖堂器物、当日出入宫人全部封存。
华贵妃隔着宫门骂了半日。
她先骂泼羹宫女没用，又骂甄嬛故意早产争宠，最后连皇后和陵容一起骂进去。颂芝劝不住，只能让人把能摔的瓷器先搬走。
赵全从补领册上看见翊坤宫一件瓷器也没再领，回来笑道：“颂芝姑娘如今也学会省东西了。”
陵容没笑。
她正在看端妃的脉案。
端妃这一月已经极少进食，夜里常醒，旧病反复。卫临每隔几日便停一次慢药，再用补救方托住，始终没有让她突然恶化。
如今华贵妃的宫权已经被收，年家前朝罪证也在往御前聚。
绳可以收了。
“不用再替她缓。”陵容道。
卫临坐在对面，手指压着脉案：“若停掉补救，她未必撑得过十日。”
“够了。”
“华贵妃还没有正式倒。”
“宫门已封，宫权已收，年羹尧的亲信也在撤。她只是还没听见最后一道旨。”
卫临看着她：“端妃若死，皇后一定会查药匣。”
“所以药匣要干净。”
“封签是真的，旧补品最初也确实来自翊坤宫。可这几年重新取用，是太医院按旧方办的。”
“皇后不需要证明年世兰今日下令。”陵容道，“她只需要让皇上相信，一个恨了端妃多年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卫临合上脉案：“臣会照实记她每一次恶化。”
“也别让同批药进旁人嘴里。”
“早就隔开了。”
他答得很快。端妃可以死，无关的人不能跟着死，这是卫临留给自己的分寸。
第三日，端妃开始喝不下药。
甄嬛还卧床养身，听说后让槿汐送去一支旧参。端妃没有收，只托宫人回一句：“顾好公主。”
陵容从门簿回报中知道这句话，心里没有波动。
端妃选过甄嬛，也拒绝过她。如今走到这一步，都是她应得的。
第五日，皇后亲自去探病。
陵容没有跟去，也看不见病榻前说了什么。只在皇后离开后，景仁宫立刻传令封端妃药房，连药渣都不许倒。
卫临回来时道：“端妃已昏睡大半日。”
“还能醒么？”
“可能醒一次。”
卫临停了一下，又道：“她今日清醒时问过臣，旧药为何重新进方。”
陵容抬眼：“你怎么说？”
“太医院按她原有药匣取用，臣发现受潮后已经扣住同批。都是事实。”
“她信？”
“她问，瑾嫔是否看过药单。”
“你答了？”
“答看过。娘娘当时询问过端妃旧病，也知道药匣最初来自翊坤宫。”
陵容看着他：“你倒不替我遮。”
“娘娘说过，不要把医理写成假话。”
“那是你从前的底线。”
“如今臣会替娘娘改时辰、组织记录，也会选人害。可已经发生过的问诊，没必要说成没有。”
陵容没有生气：“端妃还说什么？”
“她说，若自己死了，最得利的不一定是华贵妃。”
这句话很像端妃。
她病了多年，看似不争，却从来不是看不懂。只可惜她醒得太晚，手里也没有能送出去的实证。
“她可留了话给甄嬛？”
“只让莞嫔顾好公主。没有指认。”
“那便让这句话照实送到。”
卫临看她片刻：“娘娘不怕莞嫔因此更疑您？”
“她早就疑。少一句遗言，不会少一个敌人；多一句真话，反能让人相信你没有改端妃最后的神志。”
卫临点头。
他走后，陵容独自坐了很久。端妃已经猜到真正得利者另有其人，却仍只顾着甄嬛的孩子。她选择甄嬛并非一时冲动，也正因如此，陵容不会留她。
“皇后问你什么？”
“问药材来路，问为何多年旧病忽然加重。”
“你怎么答？”
“旧病并非忽然加重，是几个月逐步恶化。药匣里有受潮旧料，曾间歇使用。臣也说了，单凭这些不能断定有人下毒。”
陵容点头。越是说不能定，皇后越会把旧怨与来路补进去。
第六日夜里，端妃醒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