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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开席时，弘晏正醒着。
乳母抱他入殿，外头贺声一起，他先皱了皱脸，随后被满殿灯火晃得睁开眼。
皇帝很高兴，亲手把一块护身玉放到襁褓旁。除此之外，只加了乳母和侍卫份例，没有提封号，也没有给任何爵位。
“孩子还小。”他笑道，“平安长大便是最好的赏。”
陵容抱着弘晏谢恩，余光却一直看着甄嬛身后的脚踏。
敬嫔已经照安排换到甄嬛身侧。曹琴默被挪到靠近出口的位置，脸上仍带着笑，只是同华贵妃对过一次眼。
陵容看见了，没有声张。
华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极艳的红，举杯时先贺弘晏，再转向甄嬛。
“莞嫔妹妹也快生了。今日沾一沾六阿哥的喜气，来日也给皇上添个健康孩子。”
甄嬛听出“健康”二字里的刺，仍举杯道：“借贵妃娘娘吉言。”
她只沾了沾唇，没有饮酒。
华贵妃笑意一冷：“本宫叫人给你备了热羹，总不能再推。”
甄嬛道：“贵妃娘娘如此体贴，臣妾自然领受。”
陵容握着弘晏的小手，心里默数上菜次序。
第三轮热菜之后，后门开了。
那名惯用左手的宫女端着热羹进来。锅上白气很足，托盘却只是温的。她走到甄嬛身后时，脚下忽然一绊，右手顺势往外一送。
“小心！”
敬嫔先喊出声。
甄嬛听见动静，本能向后退。热羹泼上她肩头，温度不至于烫伤，却足以让她慌乱。
她一脚踩上脚踏。
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楚。
甄嬛身子往后一沉。敬嫔几乎没有犹豫，整个人扑过去，一只手护住她后腰，另一边肩膀重重撞在椅角。
两人一起倒下，却没有摔上石地。
厚毯接住了她们。
殿里一瞬全乱。
有人往外跑，有人挤着叫太医，后排几名小嫔妃连椅子都撞翻了。皇后厉声喝道：“都站住！谁再乱走，先拿下！”
御前侍卫立刻封门。
那名泼羹宫女跪在地上，嘴里反复说脚滑。素勤没有碰她，只让两名中立太监一左一右看住，再把她落在地上的鞋单独收起。
曹琴默抱着温宜退到柱边。孩子被满殿喊声吓哭，她一面哄，一面盯着甄嬛裙下的血，眼里那点惊惧并不全是装的。
她想让甄嬛早产，却未必真想看见一尸两命。可毒计落地以后，结果不再由献计的人挑。
皇帝猛地站起：“莞嫔！”
华贵妃也站起来，先骂那宫女：“没用的东西！怎么端个羹都端不稳！”
陵容听见这句，眼神冷下来。
不是先问甄嬛有没有受伤，也不是先叫太医。年世兰太急了，急得把自己放到了局外人的位置。
甄嬛被槿汐扶起时，脸色已经白了。她一手抓住敬嫔衣袖，另一只手按着腹部。
“孩子……”
她只说出两个字，裙下便见了红。
敬嫔忍着肩痛托住她：“别站，慢慢坐下。槿汐，扶另一边。”
甄嬛疼得喘不过气，仍抓住敬嫔：“你方才为何离我那么近？”
敬嫔看了一眼陵容，只答：“你月份大，我不放心。”
甄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陵容没有解释。
那一瞬甄嬛大概已经明白，至少有人提前料到宴上不稳。她脸上闪过怒意，却被下一阵疼生生压下去。
皇帝快步过去。敬嫔肩膀疼得抬不起来，仍扶着甄嬛：“先传太医，侧殿已经备过产房！”
华贵妃猛地看向陵容：“百日宴为何会备产房？”
陵容把弘晏交给乳母，示意侍卫围紧。
“莞嫔月份大，备着有何不妥？”
“你早知道会出事？”
“贵妃娘娘先解释为何脚踏被锯过。”
素勤已经把断掉的木销装进托盘。糊在内侧的木粉散开，锯痕一眼便能看见。
华贵妃脸色变了：“一只旧脚踏，也敢攀咬本宫？”
“它是贵妃娘娘特意替莞嫔换的。”陵容道，“领物册、守夜名册都在。”
曹琴默终于开口：“今日人多，东西经手不止一处。娘娘也是好心，瑾嫔娘娘此刻便定罪，未免太急。”
“我没定罪。”陵容看向她，“曹贵人为何替自己辩？”
曹琴默一顿：“嫔妾是在替贵妃娘娘说话。”
“那便等皇上查。”
皇帝根本没心思听她们争，已经命人抬甄嬛去侧殿。
甄嬛疼得站不稳，仍回头看敬嫔：“你伤着了。”
“我无妨。”敬嫔额上全是冷汗，“先顾孩子。”
皇帝也看见她垂下去的手臂：“让太医替敬嫔看看。”
“莞嫔先。”
敬嫔拒绝得很快，连礼都顾不上。
皇帝没有发怒，只叫另一名太医随后过去。
陵容跟到侧殿门口，先回头确认弘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