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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封旧门的第二日，沈眉庄带着一只青木匣进了延禧宫。
匣子很普通，没有沈家印记。打开第一层，是刘畚新写的供词；第二层放旧印、笔迹对照和当年济州调任的副文书。
陵容一页页看过去。
刘畚承认入太医院前便有人告诉他，无论摸到什么脉都要报喜。对方特意提过沈眉庄重同乡情分，也让他把济州口音说得更重些。
“他还是不肯写传话人的名字？”
眉庄坐在对面：“他说那人只自称替内务府办差，见面都在城外药铺后门。他真未必知道姓名。”
“地点呢？”
“写了三个。沈家已经去核。”
眉庄从袖中另取出一张小图，是刘畚凭记忆画的药铺后门。巷口有口废井，墙上刻着半枚鱼纹。他每次去，都先把一张空方塞进井旁砖缝，第二日才有人约见。
“空方？”陵容问。
“上面只盖他的私印，证明人到了。”
“私印还在？”
“沈家找到他时便收了。与这几张供词上的相同。”
陵容把图凑近灯火。刘畚若全在撒谎，不会主动给出一个可以核验的地点；若半真半假，这口井至少能逼出另一半。
“先别挖井。”她道，“让人装成送药的，连守三日。看还有没有旧人去取砖缝里的东西。”
眉庄点头：“我也是这样安排。”
陵容笑了：“那你还问我？”
“看你是否又想拿刘畚作饵，不管他死活。”
“他的命现在比从前值钱，我舍不得。”
“只是值钱？”
眉庄问得轻，陵容却听得出她想起了自己生产那夜。
“对刘畚，只是值钱。”陵容答得干脆，“不是人人都能换来我的真心。”
眉庄没再追问，眼中却有一点缓和。
陵容翻到最后一页。刘畚要求见家人，沈家只让他隔着田埂远远看了一眼，确认妻儿都活着。他这才肯按下手印。
“看守有没有变松？”
“没有。他见完人还想往外递纸，被当场拦住。”
眉庄说到这里，脸色冷下来：“他怕我们杀他，也怕原先的人知道他活着。两边都想留后路。”
“这样才正常。一个只求赎罪、什么都肯说的刘畚，我反而不敢用。”
陵容把供词放回去，另取出几只小布袋。
第一只里是一枚旧铜扣。周宁海在千鲤池推人未遂时被扯下来的，宫中判档上有对应衣服记录。
第二只是木薯粉案留下的旧签。外层曾覆盖敏常在名签，内层清凉殿旧字仍在。
第三只没有实物，只放了时疫物资副册。哪一批旧被褥从翊坤宫管辖的库房拨出，何时进入延禧宫，都能对上。
眉庄看向另一侧：“温实初的假急笺呢？”
“只留门簿抄件和笺角。原件在御前。”
“曹琴默问过折法，华贵妃又临时查夜门，这两件合起来还不够？”
“够让人疑，不够定罪。”陵容道，“等有人亲口说出她们如何借笺，才够。”
眉庄听出那个“有人”指谁：“曹琴默？”
“她最会等。年家不倒，她便是华贵妃的人；年家一倒，她会第一个说自己受逼。”
“那你还留着她？”
“她肚子里有话。说完再死，比现在死有用。”
陵容说得平静。眉庄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善，只把端妃的药匣记录拿起来。
“这个为何也放进来？”
“华贵妃早年送的旧补品，端妃近来重新用了。”
“药有问题？”
“受潮、混旧，久服伤身。卫临只查出这一层。”
眉庄皱眉：“端妃如今病得厉害。既然知道，为何不全停？”
陵容把匣盖压下一半：“她自己的太医已经换过几味。没有证据证明每次不适都来自旧药，我若越过她强停，反会让她疑心。”
这句话不全是假。
端妃确实会疑心。只是药继续进，也是陵容要的。
眉庄没有追问，只道：“待年氏的案子一起落下，这只匣子很容易被算到华贵妃头上。”
“所以现在不能动。”
“你在等她病得更重。”
陵容抬眼，眉庄也正看着她。
片刻后，眉庄移开目光：“我不喜欢端妃，可她至少护过温宜。”
“眉姐姐若想救，可以去劝她把旧匣全扔了。”
“你明知她不会听我的。”
“那便不是我不让她活。”
眉庄没有再说。她大概听出陵容对端妃毫无善意，却仍不知道慢药就是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