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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第二日来时，夏贵人已经在延禧宫等了半个时辰。
她平日最坐不住，今日却连桌上的果子都没碰，只把一条帕子翻来覆去地折。
卫临请过安，问道：“夏贵人哪里不适？”
“没有不适。”
“那为何请臣？”
夏贵人看了陵容一眼。
陵容抱着弘晏坐在窗边，只道：“你自己说。”
夏贵人咬了咬唇：“我不想有孕。”
卫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是眼下不想，还是以后都不想？”
“眼下不想，以后也不想。”
“皇上知道么？”
“这种话怎么能同皇上说！”
夏贵人声音一高，弘晏在陵容怀里动了动。她立刻压低声音，又有些心虚地瞄孩子。
“我不是不喜欢孩子。”
卫临坐下，先让她伸手：“臣要先请脉。”
夏贵人把手腕递过去，仍在解释：“我喜欢弘晏，也喜欢昭宁。可喜欢旁人的孩子，同自己怀一个不一样。我见过眉姐姐和陵容差点死，也见过富察贵人怎么没的。”
“富察贵人的死因，御前已经有结论。”
卫临说得平静，指腹没有停。
陵容听懂了他的提醒。夏冬春信她，却不知道富察母子就是她和卫临一起杀的。有些信任可以回报，有些秘密不能分享。
“我又没说她为何死。”夏贵人皱眉，“总之怀孕便危险。我不愿意。”
卫临收回手：“贵人身体无碍。避子并非喝一碗药便能永远无孕。若要尽量不伤根本，需要按时复核，中间也有失效可能。”
“会很苦么？”
陵容忍不住别过脸。
卫临认真答：“不会特意做苦。以调理月信和避开易受孕时日为主，必要时才用短期药物。”
“伤身么？”
“长期胡乱服药会伤。臣安排的办法要停便能停，但世上没有绝对无害。”
夏贵人听得脸色发紧：“那会不会以后忽然想生，却生不出来？”
“可能性很低，不能说绝无。”
她又看向陵容：“你说呢？”
“这是你的身体。”陵容道，“你可以听卫临说明，最后自己定。别今日怕生产，明日见旁人有孩子又后悔，再把错推给我。”
夏贵人被说得有些恼：“我何时把错推给你？”
“以前少么？”
“以前是以前。”
“所以今日把话写清。”
陵容示意青黛取来一张短纸。上面不写秘密药方，只写夏贵人知晓避子并非绝对无害、愿意定期复核，随时可以停。
夏贵人看完，嘟囔道：“像按手印卖身。”
“那你别按。”
“我按。”
她拿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落笔不算漂亮，却很重。
卫临把纸折好交给陵容：“臣那里不留副本，只在普通月信调理册上如实记身体变化。”
“你不怕我把这张纸拿来要挟你？”陵容问。
夏贵人也看向他。
卫临道：“娘娘若要逼臣做事，不缺这一张。”
陵容笑了笑：“越来越会说话了。”
“臣只是说实话。”
第一次安排很简单。卫临没有给夏贵人一包看不出名目的重药，只让她记日子、按时复脉，再配少量短期调养。
“宫里若有人查方呢？”夏贵人问。
“便照实说调理月信。”卫临道，“您的月信本就偶有不准，方子也确实只做这件事。避开哪些日子，是臣口头告诉您的，不落在药单上。”
“皇上若忽然召我怎么办？”
卫临看向陵容，显然不适合由他回答。
陵容道：“该去便去。避子不是拒宠。你若为了躲侍寝忽然装病，皇上才会起疑。”
夏贵人耳根红了一点：“我没有要躲。”
“那你问什么？”
“总得问清楚。”
她嘴硬着把写有日子的短纸收进香囊，又立刻掏出来：“放这里若被春杏洗衣时泡了呢？”
春杏站在门外听见，委屈道：“小主，奴婢何时洗坏过您的香囊？”
“上个月那只珍珠络子便掉了一粒。”
“是您自己挂在椅角扯掉的。”
夏贵人被当面拆穿，转头便要训人。陵容笑着把短纸拿回来，让青黛换成没有字的五色线结。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日子，旁人看见只当新玩意。
“这下不会泡坏。”
夏贵人翻了翻：“也好看。”
她终于满意。
卫临离开后，夏贵人却没有立刻走。
她坐到陵容身边，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你本来便自私。”
“我认真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