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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浑身烟灰的女子被侍卫押进院中。她头发散乱，手腕上还挂着半截冷宫旧绳，嘴里不停喊：“不是我要烧六阿哥！我只烧证物！她说烧了我就能出去！”
陵容睁开眼。
那张被烟熏黑的脸，她认得。
赵全叫人把淳常在按在湿地上，先搜身，再查她进来的路。
从她腰间搜出半截浸了油的棉绳，一枚旧蜡印，还有一小包碎银。碎银不是冷宫能有的，蜡印也不是她能自己刻出来的。
淳常在看见那些东西被摆到托盘上，整个人越发慌乱：“银子是她给我买通车夫的！我没有花，我都没花！”
“谁给的？”赵全问。
“一个宫女。”
“叫什么？”
“她不肯说。”
“哪个宫的？”
淳常在嘴唇抖了几下，只敢往景仁宫方向看。
皇帝注意到了，脸色更沉。他没有立刻追问，只叫侍卫堵住她的嘴，先押到侧殿。
“别让她死。”皇帝道，“朕要她醒着把每句话说清。”
苏培盛领旨出去。
火已经压下去大半，宫人从旧物间拖出一只烧裂的木箱。里面原本放的是香囊案留下的外套、针线房当日登记副纸和几件普通旧物。真正能复核的封存香料早已在别处，烧掉这些根本翻不了案。
淳常在不知道。
许她翻身的人却知道她不知道。
陵容看着那只焦黑木箱被抬过去，胸口发冷。皇后要的未必只是弘晏死。淳常在若烧死孩子，便是冷宫罪人报复；若只烧毁外套，便可继续咬她自导自演；若淳常在当场死在火里，所有话都没机会问。
三条路，哪一条都不沾景仁宫。
“娘娘。”卫临按住她的手腕，“别再用力。”
陵容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被角。掌心伤口重新裂开，血透过药布，一点点染红白布。
皇帝也看见了。
“你还嫌伤得不够？”他语气很重，伸手想松开她的手指，又怕碰疼。
陵容抬眼：“臣妾怕。”
这一次不是装的。
皇帝原本要训她，听见这两个字，反而没了声音。
陵容望着弘晏：“火起来时，臣妾连是谁都没看见。若青黛慢一步，若那架子再重些……”
“没有若。”皇帝打断她，“弘晏好好的。”
孩子像听见自己的名字，在襁褓里动了一下。皇帝立刻低头，手掌托住他的后脑。
动作依旧生硬，却比三日前稳了。
外头有个小宫女哭着跪下，说备用乳母还在咳。陵容叫卫临先去看看。卫临却没有动：“太医院另有人在。臣先守着娘娘。”
“她也吸了烟。”
“有人照看。”卫临看了一眼皇帝，“您这里若再出血，才真会乱。”
陵容听懂他的提醒，只得闭嘴。
皇帝没有责怪她先问乳母。他把这一切都看成一个母亲惊慌后的本能，连她对旁人的顾念也一并算进了慈爱里。
青黛换过衣裳回来，跪在床边不肯起身：“是奴婢没护好六阿哥。”
“你抱着他没松手，哪里没护好？”
“若娘娘没有扑过来……”
青黛说不下去。
陵容用没受伤的手敲了敲她额头：“哭有什么用？去把今日进门的每一张凭条抄两份。原册由赵全守，副册一份给素勤，一份送御前。谁再叫你离开弘晏，先看有没有三处同印。”
青黛抹掉眼泪：“是。”
她起身时腿还发软，却没有再哭。
这才是陵容要的人。怕可以，乱也可以，事后得立刻知道下一次怎么活。
侧殿传来淳常在被冷水泼醒的叫声。
皇帝把弘晏交给乳母，站起身：“朕亲自问。”
陵容撑着要坐直。
“你不许去。”
“臣妾要听。”
“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那便把软榻抬过去。”
皇帝皱眉看着她，陵容也不退。
片刻后，他终于对外道：“抬软榻。慢些。”
宫人抬起软榻时，弘晏忽然又哭了一声。陵容立刻回头，直到乳母把孩子抱到她能看见的位置，她才肯让人往侧殿走。皇帝看在眼里，没有再催她躺回去，只亲自跟在软榻旁边，半步也没有落下，手始终扶着榻沿。
软榻抬进侧殿时，淳常在还在哭喊。陵容没有闭眼，她要听清这场火究竟是谁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