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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把短笺看了三遍，先指出纸。
“这不是碎玉轩近日所用。”
华贵妃冷笑：“字都在这里，你说不是便不是？”
“本宫近来孕中怕寒，所用笺纸换成较厚的宣纸，边角有槿汐亲手压的细纹。此纸薄，纹也没有。”
她又指向那个字：“本宫写最后一笔向内收，这里却向外挑。有人照着旧字临摹，学得像，却没学全。”
皇后命人当场取来碎玉轩近期回笺。纸张、细纹与落笔习惯果然不同。
甄嬛没有就此停下：“淳常在说是本宫命她送香。谁接的命？何时说的？可有第三人在场？”
淳儿哭道：“我在针线匣里看见香囊和笺，以为是姐姐放的。”
“本宫为何要把害皇嗣的东西放进你的针线匣，还留下自己的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便敢拿来？”
甄嬛语气不重，每一问却都把淳儿往无处可退的地方逼。
槿汐很快带来赏赐清单。上面写得明白：四只空香囊套，未装香，由淳常在亲手签收。碎玉轩还留着同批布料的裁余，能证明只做了外套。
“香囊后来送去哪里改绳？”皇帝问。
淳常在不敢看陵容：“延禧宫针线房。”
满殿目光立刻转向安陵容。
她靠在软枕上，腹中仍有轻微发紧，脸色不必装也很白。
素勤上前交出针线房登记：“四只入，四只出。改绳时有两名宫人在场，没有装香记录。”
甄嬛接过登记，忽然道：“四只都还是原来的？”
“外观、数目与送入时一致。”素勤答。
“外观一致，不等于没有换过。”甄嬛转向皇帝，“臣妾不敢无证指认瑾贵人。但香囊在延禧宫停过，瑾贵人今日又没有真正拆开内包，腹紧也恰好在众人面前发作。这些都太巧。”
皇帝看向陵容：“你怎么说？”
这一次，他眼中真的有怀疑。
华贵妃顺势道：“皇上，臣妾也觉得奇怪。瑾贵人若闻见危险，为何孩子无事？若没闻见，又为何恰好腹痛？”
陵容没有立刻哭，也没有把罪推回甄嬛。
“臣妾先回答莞嫔。香囊确实在延禧宫针线房停过，臣妾愿把经手宫人、钥匙与所有线料交出来查。臣妾没有拆内包，是因为余莺儿泼油、宝鹃藏物与时疫被褥以后，陌生近身物一律只在外间验。谨慎若反成有罪，臣妾无话可说。”
她又看向华贵妃：“孩子无事，是因为内包未拆，也因为两名太医及时到。腹紧是真的，太后派来的复核太医不是臣妾的人。”
那名太医立刻上前：“回皇上，瑾贵人确有劳累惊胎，脉象一度不稳。是否因香料而起不能定，但绝非全无症状。”
“你今日为何劳累？”皇帝问。
“臣妾掌延禧宫后第一次换夏日库物，又站着听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核问。臣妾自以为胎稳，逞强了。”
陵容没有说自己故意少食，只承认最能被看见的劳累。
甄嬛仍不退：“正因症状可由劳累造成，香囊才更可能只是被拿来定罪的物件。”
“我也同意。”陵容道。
甄嬛一怔。
“香囊未必导致腹紧。但它里面确有伤胎之物，淳常在也确实冒你名义送来。”陵容看着她，“莞嫔洗得清自己，淳常在洗得清么？”
淳儿哭着摇头：“我只是想替莞姐姐修好关系！有人把东西放进我匣里，我才信了！”
“谁放的？”皇帝问。
“我没看见。”
“没看见便敢拿皇嗣试？”
淳儿再说不出话。
皇后下令搜淳常在住处。剩余三只香囊都只是空套，针线匣底却找到她自己写的“已收”二字。没人逼她接，也没人逼她不复核。
更旧的一页门簿又翻出时疫甜糕：淳常在曾走过染疫近道，将糕送给夏贵人，随后夏贵人发病。那一次没有证据证明她故意，这一次却让皇帝看到相同的轻率——借天真之名，把来历不清的东西送到别人身边。
夏贵人跪下道：“皇上，臣妾上次差点死，这次陵容又险些伤胎。她每次都说不知道，可不知道就能拿别人的命试么？”
这句最直，也最有力。
甄嬛没有再替淳儿求无罪，只道：“淳常在有轻率之过，但幕后放香与写笺者仍未查清。”
“朕会继续查。”皇帝烦透了这些后宫算计，何况是针对皇嗣。联想到上次时疫也是她险些害了夏冬春和延禧宫，他冷声道，“淳氏冒用莞嫔名义，携伤胎之物接近瑾贵人，前有时疫旧过，今日又不知来源。褫去常在待遇，打入冷宫。”
淳儿瘫坐在地，哭着叫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