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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能出事。”皇帝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皇帝又转向陵容：“你那日也去送过药单，可听见温实初说什么？”
满殿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陵容没有否认：“臣妾在外间候过，隐约听见温太医说旧日若未入宫之类的话。莞嫔随即提醒他这里是宫中，也让他守住太医本分。”
甄嬛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她会把拒绝一并说出来。
华贵妃不满：“你既听见，为何不上报？”
“因为臣妾听见的是莞嫔拒绝，不是私情。”陵容道，“若一个女人拒过仍要因男人痴心获罪，臣妾以后也不知该怎样自证。”
这句话竟与甄嬛方才的辩解站在同一边。
皇帝神色稍缓，却问：“那你为何提醒温实初走正门？”
“臣妾怕有人拿出入说事。如今看来，还是提醒晚了。”
所有回答都是真话，只没有说她如何让轮值表落到华贵妃眼里。
甄嬛因此洗去一点嫌疑，也更加确定温实初之死背后必有陵容推手。两个人隔着屏风对视，谁都没有拆穿。
甄嬛谢恩时眼中有痛，却没有哭求信任。
她走出殿门后，华贵妃仍盯着她背影。曹琴默站在后面，一句话也没再说。
局势不利时立即收声，正是她最难抓的地方。
急笺来源最终停在一名失踪小宫女身上。那宫女原在园中杂役处做事，没人能证明她听谁命令。华贵妃公开要求继续追查，自己的人却没有留下任何直接口令。
赵全沿公开门簿查到，小宫女失踪前曾替翊坤宫外院送过一只空食盒。食盒是谁交的、里面是否放过急笺，都没有记录。
“要继续查么？”他问。
“停。”陵容道，“再往翊坤宫追，华贵妃便会知道有人握住这条线。如今让她以为自己做得干净，比逼她马上灭口更好。”
“那名小宫女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已经死了。”
陵容没有派人去救一个身份不明的执行者。她能保住的人有限，也从未打算因为开始对眉庄动真心便救尽所有陌生人。
曹琴默第二日照常带温宜请安，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华贵妃则当众说太医院私德败坏，要严查夜诊。两人的分工仍旧清楚：一个把怒气摆到明面，一个早已退到孩子身后。
温实初之死被暂定为遭人诱出后杀害，凶手未明。
陵容知道背后是谁，却没有证据，也不想现在揭开。华贵妃替她杀了温实初，日后这条人命同样可以留在年氏罪案里。
卫临正式接过孕案后，第一件事便让另一名太医共同诊脉。甄嬛不信他，却没有拒绝两人复核。
温实初的尸身由家人领走，太医院按例送了一份抚恤。没有风光大葬，也没有人敢公开说他为情而死。
甄嬛让槿汐把他留下的药书全部封好，没有私藏脉案。她只留下一册幼时曾读过的医书，理由是甄家旧物。
陵容听见回报后，让人核了那册书的来路，确认确是甄府早年所有，便没有再追。甄嬛越守规矩，皇帝越找不到定她罪的地方；但一个被拒绝的男人为她多年未娶、最后又因假急召而死，这种事不会因无罪便从皇帝心里消失。
“胎象如何？”皇帝问。
“尚稳。”卫临道，“母体受惊，需静养。温太医旧方没有问题，可继续沿用。”
他没有因温实初死便贬低旧方，也没有为了陵容让女胎出事。
回延禧宫后，卫临很久没说话。
“你在替他难过？”陵容问。
“他没有害过病人。”
卫临从药箱里取出一把旧铜匙：“这是温实初从前给臣的。那时臣还不在太医名册，他让我替他记药、守档，说做医者先要记清自己碰过什么。”
“你要替他报仇？”
“臣若要报，现在便不会坐在这里。”卫临把铜匙收回，“只是以后娘娘若再要臣杀一个无罪医者，请把理由说得更清楚。”
“他不是因为医术死，是因为选择。”
“臣明白。”
卫临没有原谅，也没有背叛。这份沉默比跪地效忠更真实。陵容要的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恶仍选择留下的人，不是一条没有记忆的狗。
“他站在甄嬛那边。”
“所以娘娘让他死。”
“你不也接了他的位子和病人？”
卫临抬眼：“臣接得住，不等于臣觉得他该死。”
“这便是你与我不同。”陵容道，“你可以记住他不该死，也可以继续替我做事。”
卫临没有离开。他把莞嫔孕案锁进公柜，又将温实初那封私笺的抄件单独封存。
温实初死了，爱慕没有变成罪证，却变成皇帝心里一团压不下去的疑云。
甄嬛失去最信任的太医，也失去了御前一扇熟悉的门。
当夜，槿汐从甄嬛住处出来，走向了苏培盛在园外的私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