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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实初死前一夜，太医院收到一封急笺。
笺上写莞嫔腹痛，请他立即去圆明园西侧药圃的小暖房。折法与碎玉轩平日急召太医时很像，纸边还沾着槿汐常用的淡墨。
安陵容没有看见笺是谁写的。
她只在当日下午见过两个异常。
先是曹琴默借看温宜旧方，向太医院收纸的小吏问过碎玉轩急笺通常怎样折；随后华贵妃忽然下令，夜里所有太医出园必须查药箱与门牌。
两件事单独都能解释，合在一起便有了方向。
卫临来请脉时，把温实初夹层笺角已经入失物册的消息告诉陵容：“华贵妃的人看过了。”
“温实初知道么？”
“知道笺角丢失，不知道谁看过。”
“莞嫔女胎呢？”
“稳。另一名复核太医已经接清旧脉。”
陵容点头，没有再问。
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那一步会由华贵妃的怒气与曹琴默的细手完成。正文里她看不见两人在翊坤宫说了什么，也不需要看见。
事后赵全从公开门簿核清：夜里亥时，温实初拿着急笺离开太医院，往西侧药圃去了。赵全当时没有跟。巡夜太监的口供则说，半个时辰后水沟边传来重物落下声，因夜黑没有立刻找到人。
第二日天刚亮，温实初的尸身被发现。
药箱摔开，几只瓷瓶碎在石边。他后颈有一道钝伤，半边衣袖泡在水里。不是病死，也不像单纯脚滑。
消息传到延禧宫时，陵容正在用早膳。
赵全跪在门口：“温太医没了。”
她手中的勺子没有掉，只停了一下：“莞嫔知道了么？”
“苏公公已经去了。”
“急笺呢？”
“在温太医袖中找到。碎玉轩说不是她们写的。”
陵容放下碗：“叫卫临先去看尸身与药箱。照实看，不替任何人补故事。”
卫临回来得很晚。
“后颈伤在落水前。”他说，“有人拦过他。急笺用的纸与碎玉轩相近，墨却不是同一批。不能证明莞嫔召他。”
“还能证明什么？”
“他内襟里有一张完整私笺。”
卫临把抄下的几句话递给陵容。不是甄嬛的字，是温实初自己的。上面写他多年未忘旧愿，若当年甄嬛未入宫，必会娶她为妻；又写如今只能替她守住孩子。
没有甄嬛回信，也没有约会承诺。
“这封足够让皇上疑，不足以定莞嫔私情。”卫临道。
“正好。”
陵容要的本来就不是此刻让甄嬛死。甄嬛还怀着胧月，也仍需要把果郡王、槿汐苏培盛与更多亲情一件件攒齐。
皇帝当天在勤政殿问甄嬛。
陵容因同为孕妃、又是温实初旧识，被皇后召去旁听。她坐在屏风一侧，能看见甄嬛苍白的脸。
“这封信，你见过么？”皇帝问。
“没有。”甄嬛看完便答，“但温大人确实向臣妾说过类似的话。”
满殿人都抬头。
甄嬛没有撒谎：“温大人说过若臣妾未入宫，愿娶臣妾为妻。臣妾当场回绝，只认他是兄长与太医。”
“为何不告诉朕？”
“一份臣妾不会回应的爱慕，告诉皇上只会毁掉一个尽职太医。臣妾以为拒绝以后，他能守住本分。”
“他深夜走侧门，也是本分？”
“那夜臣妾确实头晕，脉案与复核都在。臣妾承认召诊失规，不承认与他有私。”
皇帝看向温实初留下的急笺：“昨夜呢？”
“昨夜臣妾没有召他。槿汐与碎玉轩全体宫人都可查。”
她答得清楚，连最难堪的表白都承认了，反而让旁人很难拿一句含糊话逼她认罪。
华贵妃冷笑：“一个男人为你多年不娶，夜里进出，死前还想着替你守孩子。莞嫔真是清白得叫人感动。”
甄嬛抬头：“爱慕臣妾的人如何想，不由臣妾决定。贵妃娘娘若因此定罪，往后任何女子被人喜欢，都该先自尽以证清白。”
“你——”
皇帝抬手止住争执。
他没有处罚甄嬛，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安慰，只命彻查急笺来源、暂停温实初所有经手药物，并让卫临与另一名太医接管莞嫔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