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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杀过，才更要知道每次在杀谁。”卫临看着她，“微臣可以选人害，不会把所有人命都当成一样轻。”
陵容没有嘲讽。卫临若真变成见谁都敢下药的疯子，她第一个不能留他。
“温实初暂时不能走。”陵容道，“皇后还会再想办法调他。”
“微臣今日已把首诊责任写进回报。要换，便要说清他失职在哪里。”
“很好。”
卫临诊完陵容自己的脉，神色稍缓：“娘娘胎象也稳。月份比莞贵人早近两月，近来不要久坐唱曲。”
“皇上想听。”
“那便少唱一段。若皇上问，微臣愿意担这个扫兴的罪名。”
陵容笑了一下：“你如今越来越像院判了。”
“只是暂署。”
“暂署多久，要看你能不能让所有人觉得换了你更麻烦。”
卫临没有否认。
三日后，皇帝又去看甄嬛。御前赏赐一箱箱进碎玉轩，皇后也送了安胎药材。甄嬛没有因喜事便放下戒心，每一份药都先让温实初与复核太医共同看过。
皇后另送去一名懂孕中起居的嬷嬷。甄嬛没有拒绝，只把人安排在外间，又让槿汐把碎玉轩原有的入口规矩一条条说清。她与陵容已经是敌手，在防中宫这件事上却做了几乎相同的选择。
陵容听完赵全回报，只道：“她若连这点都学不会，也不配让我恨这么久。”
午后，她去了趟承乾宫。
昭宁正趴在乳母肩上打哈欠，眉庄坐在旁边看宫人晒小衣。陵容把甄嬛有孕的消息说完，眉庄手里的衣带停了一下。
“她终于有孩子了。”眉庄道。
语气里没有喜，也没有咒。
“你要去看她么？”陵容问。
“不会。”眉庄把衣带理平，“我说过碎玉轩的人、物、太医与口信都不进承乾宫。我也不会拿她有孕当借口，把烧掉的话再捡回来。”
“可你送了平安锁。”
“那是给孩子的。”眉庄抬眼看她，“孩子没害过昭宁。”
陵容忽然笑了一下。她与眉庄做了同一个选择，缘由却完全不同。眉庄只是舍不得无辜孩子，陵容却已经在盘算孩子将来能怎样伤她的母亲。
“若她这一胎是女儿，我会保。”陵容道。
眉庄看了她片刻：“你又想拿孩子做什么？”
“现在还没做。”
“那便是以后要做。”
陵容没有否认。
眉庄把昭宁从乳母手中接过来，低头碰了碰女儿额头：“我不会替甄嬛护胎。但若你真要留下那个孩子，别拿救命恩逼我替你害她母亲。”
“我不会逼你。”
“你从来不逼。”眉庄淡淡道，“你只会把路铺到人脚下，叫人自己走。”
这句话仍旧准确。陵容听了不恼，只伸手让昭宁抓住自己指尖。
孩子抓得很紧。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也像在皮肉深处轻轻牵住了她。
两个孩子都是她往高处走的支点。不同的是，昭宁已经开始让她不愿只算利益。
沈眉庄只按礼送去一份公主满月后常用的平安锁，没有亲自去，也没有重开承乾宫与碎玉轩的门。
甄嬛收了礼，没有派人追问。
两个人过去的真情还在，却已经隔着烧尽的书信、冷宫里的浣碧和一条差点死去的女儿，再也回不到从前。
皇帝倒是高兴。第四日，他在养心殿提起甄嬛位分：“等胎再稳些，朕单独晋她为嫔。她本就担得起。”
皇后温声应是。
陵容坐在一旁，手掌轻轻覆住自己的小腹。皇帝说的是甄嬛，目光却也落到她身上一瞬。
一个贵人已经怀孕，一个贵人刚有喜。后宫里所有人的算盘，都要重新拨一遍。
当天夜里，卫临送来两张简记。
一张写瑾贵人胎象安稳，快三月。
另一张写莞贵人新孕尚浅，需温实初继续跟诊。
陵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指尖先按住自己的那一张，又慢慢移到甄嬛那一张。
“都活着。”她低声道。
只是活法，由她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