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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雪刚化，甄嬛便在养心殿吐了。
她原本坐在皇帝身边说一卷旧史，才喝了半口茶，脸色忽然一白，偏头用帕子掩住嘴。槿汐忙扶她起身，茶盏却还是被碰翻在案边。
皇帝当即放下折子：“传太医。”
安陵容坐在下首，没有上前。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外衣下仍不显，只是坐久了腰容易发酸。今日皇帝召她唱曲，又留甄嬛说话，两个人的恩宠正好摆在同一盏灯下。
苏培盛问要传哪位太医，甄嬛缓过一口气：“温太医熟悉臣妾旧病，请他来吧。”
皇帝没有反对。
温实初赶到后，隔着帕子诊了很久。甄嬛一直看着他的手，槿汐也紧张得没有出声。
片刻后，温实初退开一步，跪下道：“恭喜皇上，莞贵人已有身孕。脉象尚浅，却是喜脉无疑。”
皇帝先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当真？”
“微臣不敢拿皇嗣妄言。”
甄嬛眼中也有真实惊喜。她护住小腹，抬头看皇帝时，前些日子因浣碧入冷宫、沈眉庄决裂留下的冷意仿佛都淡了一点。
陵容跟着众人道喜，心里却已经把旧路翻了一遍。
这一胎，很可能就是胧月。
甄嬛可以死，孩子可以留下。一个被亲生母亲放手、又被养母护大的女儿，将来比任何空口指控都更能撕开甄嬛的心。
皇后闻讯很快赶来。她先问甄嬛有没有腹痛，又叫温实初把脉象说清，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
“莞贵人头一胎，身边只有一位太医到底不稳妥。”皇后道，“温太医还要照看端妃旧病，也担着几处疫后复诊。不如由本宫再选两名太医，以后轮流照看。”
听着是添人，实际只要轮值一换，温实初便会慢慢被挤出去。
甄嬛没有立刻拒绝：“臣妾听皇后娘娘安排。只是温太医熟悉臣妾体质，若突然全换，臣妾难免不安。”
“本宫也没说全换。”皇后笑道，“只是让温太医先分些心力给端妃，莞贵人这里由章——”
她顿了顿。章弥已经告老，那个最顺手的名字不能再用。
陵容把这一停看在眼里。
皇帝转向卫临：“你如今暂署院判，这事怎么安排最稳？”
卫临今日原是来送时疫收束后的最后一份回报，一直站在外间。他上前道：“回皇上，新孕月份最浅时，首诊太医最熟悉脉象前后。若无失职，不宜突然撤换。可另加一名太医复核，药方也由两人共同落印。”
皇后道：“端妃的病便不顾了？”
“端妃娘娘旧病稳定，可由微臣与其他太医先看。温太医不必日日守着莞贵人，也不该完全离开。”
他说的是医事责任，不是替甄嬛求情。
皇帝点头：“就照卫临说的办。温实初主看，再加一人复核。药食变动送皇后过目。”
皇后笑意不减：“如此最稳妥。”
甄嬛谢恩时看了陵容一眼。她未必知道陵容是否参与，却看见卫临站出来替温实初保住了位置。
陵容只垂眼抚平袖口，没有与她对视。
温实初退到殿外时，正好与卫临并肩。他看了那份由卫临落笔的安排，声音很淡：“你如今已经能替太医院定轮值了。”
“皇上问，微臣才答。”
“我没有说你越权。”温实初把纸还给他，“只是莞贵人体质特殊，我照看多年，旁人未必清楚。”
卫临道：“所以首诊仍由温太医负责。复核的人只防一人看漏，不是来夺病人。”
两人话都说得合规，温实初眼里却没有从前看后辈时的从容。陵容隔着殿门看见这一幕，明白院判两个字还未正式落到卫临头上，已经先压到了温实初心口。
她没有立刻利用。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太医可能出错，也可能为了证明自己更加尽心。女胎未稳以前，后者对她更有用。
回延禧宫后，卫临照例为陵容请脉。
青黛放下腕枕，素勤带人退到外间。陵容等帘子合好才问：“莞贵人的胎如何？”
“刚成形，眼下没有坏处。”卫临道，“温实初诊得没错。”
“你觉得是女孩？”
卫临抬眼：“娘娘又要拿脉象辨男女？”
“只问你的判断。”
“尚早。”卫临没有为了讨好便把话说满，“若照娘娘教过的那套看，暂时更像女孩。再过些日子复核。”
陵容点头：“这胎要保。”
“保莞贵人？”
“保孩子。”她说得干脆，“甄嬛的命与我无关。孩子若是女孩，往后有用。”
卫临收起脉枕：“微臣会照实看胎，不会把莞贵人的身体当成可以随便拆开的药匣。”
“你已经替我杀过富察贵人，还来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