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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春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把被角拉高：“她昨日还说我无宠无子，不配用干净份例。”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活该。死亡把一场口角突然压得很轻。陵容站在门外，清楚这份沉默不是原谅，而是夏冬春第一次真正看见宫里的胜负会带走两条命。
陵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不到任何动静。月份太浅，孩子还不会踢她。
她没有后悔。
她只是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满足于借别人恶意自保。华妃把可疑东西送进延禧宫，富察贵人自己抢走，陵容则看着机会落到手边，又亲手补上最后一刀。
皇后很快赶到。
她先命人封存正殿所有药物、被褥与记录，再让三名太医分别回话。华妃送来的被褥边角确实有受潮与重缝，但时疫本就已入宫，不能只凭一床被认定病源。
太医院的记录也很完整。
第一日，富察贵人公开拒绝卫临新方，有本人身边两名宫人作证。第二日戌时末，正殿才发出正式传召。卫临照规复核旧方，先用缓药，再在子时后换新方。后续每一次诊脉与送药都有人签名。
寿康宫留存的孕期简记也只写了富察贵人午后开始腹痛、傍晚仍沿用旧方。因为富察贵人不是太后主动照看的对象，简记没有细到每一次私下问诊，反而与太医院公开记录对得上。
华妃那边很快派颂芝来说明被褥来源。颂芝站在正殿门外，话说得又响又硬：“各宫物资都是内务府统一调拨，华妃娘娘只是看延禧宫有两位孕妇，特意多赏。富察贵人自己挑了哪一床，翊坤宫可没有逼她。”
华妃做事张扬，退路也简单。东西是公开送的，三份摆在一起，谁抢哪份由延禧宫自己选。即便那床被确实带来病气，也很难证明华妃早知哪一床有问题。
陵容没有与颂芝争。她只让青黛交出西偏殿封存的那份被褥、退回艾包的号码与富察贵人当众挑被的见证。她拿出的越齐全，越像一个谨慎避祸的人，而不是借华妃的刀杀人。
曹琴默没有来延禧宫，也没有替华妃说一句话。晨省后那趟翊坤宫来往只是赵全看见的公开路线，无法坐实她献过什么计。局面一旦可能牵到死人，她便像从未伸过手。
皇后翻到那页隔离册时，指尖停了一下：“酉时可有人来过西偏殿？”
赵全如实道：“正殿一名宫女曾在门外拦卫太医，说了几句话。奴才隔得远，没听见内容，也没有接到正式传召或物件。”
那名宫女跪在旁边，额头全是汗：“奴婢只是问卫太医几时得空。小主当时还没有准奴婢传召。”
皇后看向卫临。
卫临道：“她问过病中能否突然换方。臣只说须先诊脉、再复核，不能凭口述下药。”
仍是真话，只少了那张已经变成灰的笺。
皇后没有抓到能推翻记录的东西，只道：“富察贵人性子要强，耽误了用药。你们后续虽尽力，终究没保住皇嗣。”
卫临与几名太医一同跪下请罪。
皇帝到时，富察贵人已经被移到内室安置。听完回禀，他先怒她拿皇嗣赌气蠢笨不堪，又怒太医院没能救回，最后只疲惫地挥手，让人照贵人礼办后事。
他走到西偏殿前又停了一次，没有进去，只命苏培盛传话：“告诉瑾贵人，护好自己的孩子，别再逞强管旁人的事。”
皇帝此刻不想看见另一个孕妇，陵容听得出来。他刚失去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对她腹中这一胎的看重只会更深，也更容易被皇后拿“稳妥”二字束住。
没有追封，也没有再提她曾经怎样张扬。
富察贵人死后，延禧宫正殿空了。
她原本掌着的总门、库房、宫人名册与各处回签一夜间无人做主。皇后暂命内务府封存，任何人不得私取。西偏殿仍只能管自己名下的人，陵容没有趁乱伸手。
这份克制反而更显眼。
夜里，卫临来西偏殿送最后一份死亡记录。纸上写的是时疫急症、孕中体弱、早期拒方、后续救治无效。
“最初那张求诊笺呢？”陵容问。
“烧了。隔离记录重排过，药房只留正式传召后的时辰。”
“那名宫女会一直闭嘴？”
“不会。”卫临道，“她只是眼下不敢说。将来若有人给她退路，她可能翻供。所以微臣没有把所有遮掩压在她一句话上。公开拒方、正式传召、药房出药和三名太医会诊能彼此印证，她即使改口，也只能证明私下问过，不能证明当时一定能救。”
陵容看着他：“你还打算回到原来的底线么？”
卫临沉默片刻，把死亡记录推到陵容面前。
“富察贵人与孩子，是臣帮娘娘杀的。”
“不是帮我。”陵容笑了笑道，“是我们杀的。”
卫临抬眼看她，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能假装清白的纸彻底破了。
外头忽然传来赵全的声音：“娘娘，养心殿与景仁宫同时来人，请您明早过去。皇上要问延禧宫主位，皇后娘娘要问卫太医的赏罚。”
陵容收起那份死亡记录。
富察贵人尸骨未寒，陵容已经要去接正殿留下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