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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进正殿时，富察贵人已经认不清人。
她烧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死死护着小腹，嘴里反复念着“孩子”。两名太医正在里面施救，见卫临带来新方，立刻让出脉案。
卫临没有装作什么都能挽回。他诊完便道：“先前的药已经压不住病势。现在要退热、稳住心脉，再看胎儿能不能保。两件事都没有把握。”
富察贵人的掌事宫女扑过来：“卫太医，您傍晚明明说还来得及！”
卫临看向她：“本官傍晚何时替贵人诊过脉？”
宫女张了张嘴。
她确实只在院外递过一张私笺。没有公开传召，没有第三人在旁，也没有脉诊。卫临说“现在换方并非一定救不回来”，是在看笺后给出的判断，不是正式诊断。
“你若要说私下递过未入册的东西，现在便当着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说清。”卫临声音不高，“也说清为何不立刻走正式传召，反而拖到戌时末。”
宫女脸色煞白。
一旦承认，她便成了绕开主位规矩、私藏求诊笺又耽误时辰的人。她不知道那张纸已经烧了，更拿不出任何证明。
安陵容站在正殿外间，隔着帘子听见这一段，背后发冷。
卫临没有威胁处死宫女，只把她推到一个不敢开口的位置。他如今已能用宫里的规矩替杀人封口。
宫女最终低下头：“奴婢……记错了。”
卫临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救人。
新药送进去后，富察贵人的热短暂降了一点。卫临又亲自核过每一碗药，没有偷减，没有换错。另一名太医提出的急救办法，他认为可用便立刻采用，认为风险太大便说明缘由。
若有人只看子时以后的处置，会觉得他已经尽了全力。
正殿忙乱时，春杏从另一头来报夏冬春的热已经降到可以安睡。陵容过去看了一眼，夏冬春醒来便问：“富察贵人是不是也病了？”
“病得比你重。”
夏冬春先说了一句“活该”，很快又皱起眉：“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还在救。”
“她嘴坏，孩子又没骂过我。”夏冬春把脸转向墙，“你叫卫临别因为她赶过我便故意不好好治。”
陵容看着她，没有说自己早已下了相反的命令。
“卫临会照该做的做。”
这句话同样可以有两种解释。夏冬春听见的是医者会尽力，陵容想到的却是卫临会把死亡做得再也查不出第一张纸。
天将亮时，富察贵人忽然清醒片刻。
她看见陵容站在帘外，哑声道：“你来看我笑话？”
“我来等皇后娘娘的人问话。”陵容道。
“是那床被……”富察贵人喘了几口，“你早知道有问题。”
“我只知道封签不清、针脚重缝，所以没有用。姐姐当时也看见了。”
富察贵人眼里涌出恨意：“你为何不拦我？”
“我退回艾包，也让人验过自己那份。姐姐说我疑心太重。”
这几句话都是真的。
富察贵人想骂，却忽然捂住小腹。里面很快乱起来，宫女拉紧帘子，太医接连进去。
陵容退到外间，没有再靠近。
她听见富察贵人哭喊孩子，也听见太医短促地下令取药。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一点点弱下去。
孩子先没保住。
富察贵人在午后也断了气。
没有血溅到陵容面前，也没有谁当场大喊谋杀。正殿只是忽然安静，随后宫人跪了一地。方才还拿主位压人的女人，连同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死在了自己抢回去的厚被与迟到的新方后。
夏冬春听到丧钟时，撑着病体坐起来：“真死了？”
“死了。”春杏低声答。
“孩子也没有了？”
春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