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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御案对视，谁都没有退。
皇帝没有替任何一边把话说死，只命华妃坐下。可陵容已经看见，甄嬛不再满足于用才情争一夜宠爱，甄嬛要借皇帝的信任真正碰年家的根。
华妃也不会再把甄嬛只当一个会吟诗的宠妃。
陵容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甄嬛借才识，华妃借年家，淳儿借天真。三个人都在抢皇帝眼前的位置，皇后的注意也必然先落到这里。
这正是陵容需要的空隙。
回延禧宫后，陵容叫卫临来请平安脉。
卫临如今可以正式为嫔妃看寻常脉象，却仍在外间坐诊。青黛放下腕枕，素勤把其余宫人带走，赵全守在院门外。
“身体比数月前稳。”卫临道，“旧伤与疲乏都无大碍。若要调养，可以从饮食和睡眠入手，不必急着用重药。”
“香呢？”
“只用您已经公开过的浅层安神香，分量照旧。不要拿香当求子药。”
“你如今越来越敢管我了。”
“娘娘才答应过，医理上不叫微臣说假话。”
生产后的那场质问没有让卫临离开。卫临把第一轮记录锁在药箱里，也把自己的底线摆到了陵容面前。从此他不是一味听命，却已经明确站在陵容这边。
卫临根据陵容近几个月的月信与侍寝记录，圈出下一次较合适的时机。他没有说一定受孕，只说身体可以开始准备。
陵容看着纸上被圈出的几日，想起眉庄生产时那碗汤。她准备自己的孕情，第一条便是不让任何人独掌药与脉案。
“若我有孕，你负责请脉么？”
“微臣可以先看寻常脉象，确认后仍应当请第二名太医复核。”
“怕我不信你？”
“怕只有微臣一张嘴，日后既护不住娘娘，也洗不清微臣。”
陵容点头。刘畚一人把眉庄拖进假孕局，章弥一人又险些在生产时定人生死。她不会再把所有判断交给单独一人，哪怕那个人已经站在自己这边。
卫临又让陵容停掉一味过暖的补品，留下普通饮食。陵容没有因为急着怀孕便擅加香料，更没有拿香术强催身体。
陵容让素勤调整自己名下人的夜间当值，让青黛重新整理侍寝衣物，却没有碰延禧宫总册和敬事房安排。赵全只负责在御前正常传召时把消息送稳，不打听翻牌时辰。
三个人已经能接住她的计划，权限仍牢牢停在西偏殿这一小块。
当天傍晚，正殿有宫人来借青黛去清点整宫冬衣。素勤先请示陵容，又让对方去找富察贵人的管事发正式口信。素勤不是不听主位，而是不让陵容的贴身大宫女被一句随口吩咐长期抽走。
赵全则发现一个新来的小太监想借敏贵人名义去御膳房多领补品，当场收回腰牌，却只处置陵容名下的人，没有跑去查御膳房总账。
陵容看完两件事，终于把青黛叫到内室。
“从今日起，我的贴身衣物、日常传话和近身封签都由你领头。素勤管我名下当值与钥匙，赵全领我名下几个太监和外院凭据。”
三人同时跪下。
“你们有做大宫女、掌事和首领太监的本事，却还没有管一宫的资格。”陵容道，“我不是延禧宫主位，你们也不是。谁忘了这一点，我便收回谁的手。”
“奴婢记住了。”
“奴才记住了。”
陵容没有发新腰牌，也没有把他们叫成延禧宫掌事。青黛仍只是她的近身大宫女，素勤只管西偏殿与陵容名下宫人，赵全领的也只是分给陵容的几个太监。
可三人已经不必等她一句句教。
青黛把寝衣收进御前托盘时，主动检查每一处针脚；素勤把经手宫人留在外间，避免送出前被人碰；赵全拿到苏培盛的收衣回签，再确认托盘直接去养心殿，不经别宫。
一件衣裳，三个人各守一段，没有谁越过富察贵人去调延禧宫总门。
陵容让他们起来，又取出绣了数月的寝衣。
石青缎面沉稳，领口与袖缘只有细密的沉金云纹。没有鸳鸯，没有并蒂莲，也没有一句把心意绣在明处的诗。
青黛展开衣裳：“小主亲手做了这样久，皇上一定喜欢。”
“喜欢衣裳不够。”
陵容要的是皇帝重新看她。
甄嬛与华妃已经正面相撞，皇后又在观察淳儿和年氏动静。陵容准备怀孕之前，必须先把御前宠爱再往前推一步。
苏培盛当夜亲自来取寝衣，笑道：“皇上听说贵人亲手绣成，让您自己送去。御前新得一支江南旧曲，也请贵人唱来听听。”
皇帝只知道陵容会唱、会控曲，不知道她四年来一直压着另一层接近纯元的声韵。
陵容抚过寝衣上的云纹：“告诉公公，我换件衣裳便去。”
这一次，她不准备再压住那层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