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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凉州秋收尽毕。
万顷田畴收割已空，只余浅浅禾茬平铺大地。
朔风掠过旷野，卷着初秋的清寒，天地开阔辽远，褪去了农忙喧嚣，归于沉静肃穆。
都督府签押房里。
赵灵书放下手中笔，看向下首的士曹参军事，道：“士曹，先前你欲将活字印刷术献与朝堂，我曾劝你暂且压下，待积攒更多利民技艺再一并呈上。这数月诸事冗杂，竟搁置至今。如今凉州欣欣向荣，你亦随此间新政习得了诸多技艺，想来早已成竹在胸？”
士曹参军事下意识看了坐她旁边的赵昭一眼。
见都督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全然一副由赵主事做主的模样。
心里那股违和感又冒了上来。
他在官署里待了七八年，见过历任都督议事，从未见过哪个幕僚能这般越俎代庖。
但转念一想，这一年来凉州的变化，桩桩件件都是这位赵主事的手笔，都督信她，自有都督的道理。
他压下那点不自在，拱手道：“回主事，下官确实有所准备。这大半年来，士曹衙署在主事的指点下，颇多改进。我在一旁也跟着学到了曲辕犁、改良纺车织机、高炉炼铁，牛痘疫苗等诸多技艺……”
“如今凉州靠着这些技艺，百姓富足了，赋税增收了。下官这才明白，主事当初并不是不愿让我出风头，而是想让我带去更多利国利民的东西献与朝廷，主事之高义，下官佩服”
赵灵书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恐怕他一心向朝廷，想要博得圣心，调去京城才是真。
但她不介意他有这个私心。
他若是去了京城，腾出来的士曹参军事位置，正好让谢琅顶替。
如此两全其美之事，岂不美哉。
她笑着先解释了一番：“先前事情实在太多，我把这事忘了，实在是抱歉。如今秋收已过，我这才有空闲想到此事。那么，你还愿意去京城献技吗？”
士曹参军事闻言，几乎是立刻拱手道：“下官愿意！下官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在凉州蹉跎了七八年，才熬到一个从七品的士曹参军事，上头没人提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若是能将这些技艺献上去，入了天子的眼，哪怕只是得一笔赏赐、加一个散官衔，又或者朝廷需要他亲自指导技艺落地，留他在京城待上一年半载。
那他便有了门路，有了人脉，有了往上再走一步的可能。
赵灵书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好笑。
也罢，他这份热切，正好。
他越想去，就越会尽心尽力把这件事办好。
“好。”赵灵书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把这些技艺整理成册，画好图样，写清楚用法和功效。不必急于一时，务必详尽。到时候让都督大人拟折子，由你一并送入京城。”
目送士曹雄心壮志离去的背影，赵灵书嘴角扬了扬，又低头看向面前文书，提笔在页边写下批注。
这是谢琅交来的煤矿开采计划，写明招募人手、营建矿场的种种安排。
开采出来的煤炭，一部分做成蜂窝煤向外售卖，另一部分预备供给都督府的冶炼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