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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衙役与巡卒便已提前到场布防。
长绳为界，规整划出三处井然区域：
殿阶正下方设案铺席，专供长史、诸曹参军事等一众文官端坐观礼，秩序肃穆。
东侧空场尽数留给秦峰、赵武等军方将领，二人带领了一些亲兵端坐在那边。
目前统计的大部分志愿者都属于他俩麾下，就排在今日以后。
所以今日必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全程，减去他们对未知的不确定与恐慌。
他们支持自己，赵灵书更不想辜负他们，只想尽量安抚，尽量让他们把心都安稳放在肚子里。
最外围拉起的警戒线外，则是百姓们，由兵卒沿途巡守约束，不许拥挤喧哗、越界乱闯。
整场公开示范规制严明、井然有序。
广场正中搭建了高台，已经放置上了需要用到的物品。
旁边有一个干净围栏，里头拴着一头健硕耕牛。
已经提前用温水反复擦拭牛身，冲净泥土草屑，只留乳房周边的痘疹完整留存，不触碰破损。
正是专供今日现场鲜取痘浆的痘牛。
早前医署便已当众讲明牛痘取用规则：
一头痘牛可连续采浆七日，每日新鲜提取的浆液分量有限，仅够三十人接种，绝无一日量产数百的可能。
再加上报纸上也说过此事，所以百姓们也大多也是知道的。
文武官员已经落座，外围百姓也越聚越多，层层伫立，私语纷纷。
“那个什么天花，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嗨，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它原名豌豆疮，症状就跟…喏，那头牛差不多，但是听说两者也是不同的。”
“这个我知道，听说牛身上的得叫牛痘，症状轻。你看，就在那牛乳附近。至于人得的，得叫天花，听说得了以后，全身都长满这种疮呢，重则殒命，轻则毁容。啧啧，当真可怕。”
“可是，我从未见过此病症啊，听倒是听说过一点，但，真有这么夸张。”
“我见过。”一人沉默开口。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老家在河湟乡下，前些年乡里闹过一回这种瘟病，当地郎中辨不清病根，只称它恶毒疮瘟，再三叮嘱乡民远远躲开病患，万万不可靠近。”
他缓缓说起往事，语气沉重，“我家里一位亲人不幸染上，没能熬过去。病重之时浑身长满流脓烂疮，整日又烫又痒，直到咽气，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皮肉，高烧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我们只能裹着厚布，才敢上前收殓，那凄惨模样，我到现在一想起来，仍旧心惊胆战。”
他话音微微发颤，惨痛回忆涌上心头，眼底藏不住害怕。
旁人听完他的描述，光是脑补画面，都觉得浑身发寒。
“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去种这痘苗？报纸上说，种下之后就不怕天花了。”
“先不说这法子到底灵不灵，就算真管用，名额哪里轮得到咱们寻常百姓。”一旁有人冷声道。
百姓纷纷沉默，此刻大家心里琢磨的已不是此法是否可信，而是自己能不能排上号。
就在此时，赵昭与赵灵书并肩上了那高台。
人群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目光尽数汇聚中央。
赵灵书扫视了一眼人山人海，向围栏边做了个手势。
众人便见着有人牵了那牛上来，也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