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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六栋洗衣房的三台烘干机全在转。
第一场冷风过后，整层楼都来烘被子。门口堆着蓝格、灰条和印着篮球队标志的被套，每个人都说自己只差十分钟，墙上的计时器却没有一台准时停。
407把四床被子抱回来时，宿舍已经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周扬的串词铺在桌上，陈航的相纸占了半张床，韩旭把弹力带和护膝分成两堆。林澈从柜顶拖下行李箱，箱盖刚打开，一只去年社团节留下的纸帽子便掉了出来。
“先清柜。”陈航说，“不然票买完也没地方装东西。”
“你们买票为什么要先清柜？”周扬问。
“因为你脚边有三双不穿的鞋。”
“那是不同场合。”
“一双鞋底开了。”
周扬把那双鞋踢到旧物箱旁，嘴上还在说可以拿回家修。
十点整，返乡那几天的车票开售。四个人的手机同时亮起来，宿舍里安静了十几秒，只剩烘干机隔着走廊发出的低响。
林澈习惯性问：“最后一门考完，坐同一班？”
“我不行。”周扬先开口，“第二场晚会周五，设备单周六上午才交。我最早周六下午走。”
“我周五早上。”陈航说，“摄影社的原片周四交完，家里让我别拖到周末。”
韩旭看了眼球队群：“我们周六还有一次冬训，结束时间没定。我买周日。”
三句话把原来的同一班拆成了三天。
林澈手指停在车次列表上。他本来已经把四个人的座位顺序想好了，陈航靠窗，周扬坐外侧，韩旭随便，自己负责看行李。以前他们去东岚、去省赛，出发总是一整队，连早餐都能装在同一只袋子里。
“你呢？”周扬问。
“周五下午。”
“那你跟陈航也不是一班。”
“他早上。”
“我们407第一次买散了。”
周扬说完，宿舍又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提议把自己的事往前挪，也没有人把已经选好的车次退掉。
林澈先点了购票。陈航随后确认，韩旭那趟还要候补，周扬干脆退出页面，等晚会安排最后落定再买。
“你的不确定。”林澈看向他。
“我知道。”
“周六下午容易没票。”
“那就晚上。再没票，我坐公交回家。”周扬是江城本地人，说完把手机扣在串词上，“我又不用扛着行李跨省逃难。”
林澈没再替他挑车。
售票页面上的座位很快变灰。陈航买到的是靠过道，跟他平时总选靠窗的位置相反。他看了一眼，没有为了换座退票。韩旭的候补顺序往前跳了两位，仍没兑现，便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叠训练服。
“以前出门是谁保管票？”陈航忽然问。
周扬指向林澈：“他。我们只负责到点出现。”
林澈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电子票截图，又放了回去：“这次各自管。”
“正好。”韩旭说，“省得你到了车站再数四遍人。”
“他还会数行李。”
周扬说着，把自己的空行李箱立起来。箱轮缺了一小块，推过地面时一高一低。他蹲下试了两次，决定下午先去修轮子，不等临走那天再把箱子塞给别人。
票买完，四个人继续清柜。陈航从书架深处翻出一摞照片，有他们在孵化器工位前的，有省赛展位后的，也有某次球赛散场时拍糊的背影。四个人真正站在同一张照片里的，仍只有最早那张不像项目组的宿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