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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七分，林澈赶到美术楼一层，检票口前排了两道队，一名坐轮椅的女生却被卡在入口黄线外。
志愿者扫过他的电子票，把两张留言卡递来：“十点进，十点半出。中途离场不能再刷回来，留言卡可以带走写，但今晚闭展前要投进箱子。”
林澈接过两张卡，先看见展厅门口那条黄线被人往外挪了半米。
一名坐轮椅的女生停在入口处，同行的同学正帮她倒车。原先的转弯区够用，隔壁组早上又添了一只三角展架，顾南栀那组的投影底座也比图纸宽。轮椅前轮来回试了两次，每次都压住黄线。
负责老师拿着卷尺量完，只给了两个选择：“投影底座撤掉，或者最外侧那件作品撤掉。十点第一批观众已经到了，五分钟内定。”
顾南栀半蹲在底座旁，旧围裙外面套了件学生志愿者马甲，头发被铅笔随手别在脑后。她没有看林澈，先问负责投影的同学：“墙面循环能不能放？”
“能，画面会小三分之一，白天还会泛灰。”
“声音呢？”
“接原来的小音箱。”
“那就撤底座。”
组员有些舍不得：“这个底座是昨晚调到十二点的，评议老师从正面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顾南栀把电源关掉，拔下连接线：“入口都转不过来，第一眼留给谁看？”
她让两名同学抬底座，自己抱起投影机。设备移开后，黄线内空出一个完整的转弯角，坐轮椅的女生试着进来，前轮没有再碰展架。
负责老师重新量过距离，在记录板上签了字。第一批观众开始检票，顾南栀才抬头看向林澈：“普通观众来得挺准。”
“九点五十七。”
“提前三分钟也算准？”
“票上没写不能提前排队。”
“进去以后少说规则，我今天听够了。”
林澈从黄线外看了一眼缩到墙面的影像。原本铺满底座的夜窗被压成一块较小的光，角落发灰，主题却还连得上。第一张是自习室，第二张是社团楼排练厅，最后一张停在美术楼最晚熄灯的窗口。
“你昨天调到十二点？”他问。
“差不多。阿乔陪着调的，待会儿得跟她说一声。”
顾南栀把投影机固定在墙架上，试开了一次。原先占满视线的画面缩小了，她盯着看了几秒，没再挪回去。
林澈也看向那块光：“最后一张窗更像有人留到最后。”
她拧紧固定扣，回头扫了他一眼：“这句可以写进留言卡。”
十点整，检票器亮绿。林澈跟着队伍进去，顾南栀留在入口给第一批观众讲了两句路线，确认轮椅能从另一侧顺利出去，才把讲解牌交给组员。
展厅里有十一个学生小组，油画、影像和模型挤在同一层，空气里混着木板和新印画册的味道。有人站在作品前拍照，有人低头赶留言卡，墙边的倒计时牌从三十分钟翻到二十九。
刚才坐轮椅进来的女生在投影墙前停了最久。缩小后的画面没有铺满整面墙，她反倒能一次看清三扇窗的先后变化。同行同学替她拍照时，她让对方把自己也拍进去，随后在通道建议栏写了“转弯顺畅”。
顾南栀蹲下揭掉旧投影范围的贴纸，胶在地上留了印，她用鞋底蹭了两下，没蹭掉，只好回去拿抹布。
顾南栀走到林澈身边：“从哪一件开始？”
“你不是讲解员吗？”
“现在休息十分钟。”
“那你想先看哪一件？”
她没有领他去最显眼的投影墙，而是带他绕到侧廊。那里只放了三张小幅手稿，玻璃外罩会映出窗光，地上贴着两个灰色脚印，观众站错位置就看不清铅笔线。
顾南栀踩住左边的脚印：“你站右边。”
林澈照做。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半步，玻璃上却正好映出门口的人流，把手稿盖住大半。
“再过来一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