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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顾南栀先答，又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照片拍完先给你看，你随时能删。”
窗里的人把锁拧开半圈，门仍留着一道缝。她是视觉传达专业的学生，桌上摊着三块被刷蓝的木板，靠墙那块旧展板缺了一只轮子，只能斜靠在墙根。
“我今晚要把它补完，明天下午做课程展示。”女生用沾着颜料的手背推了推眼镜，“留下来的理由就写这个，别写名字。”
顾南栀没问她为什么拖到晚上。她退到走廊对面，等窗内的人重新坐回桌前，才举起手机。镜头里没有脸，只有窗框、木板和一盏夹在画架上的旧台灯，蓝色颜料在灯下还没干。
林澈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看见玻璃上倒映的人影。
“往左一点，会拍到我们。”
“你再退一点。”
“后面是栏杆。”
顾南栀没回头，左手向后探了探，指尖碰到他的手腕便收回去。她换到另一侧，蹲下压低镜头，拍了三张。
窗内的女生逐张看完，删掉能照见半张侧脸的一张，留下最暗的那张。
“这张吧。”
“确定？”顾南栀问。
“太清楚就不像晚上赶作业了。”
她把那句话原样记进速写本，又让对方在记录许可后面签了一个不带姓名的代号。签完这一处，第七组有了第一扇能展出的窗。
他们回到四楼时，临时展示区已经挤满了人。四块移动展墙只剩三块，少的那块被隔壁班借去挂毕业设计，今晚送不回来。老师拿尺子量完过道，在地上贴了条黄线。
“消防通道不能占。第七组原来的四面方案要改，要么删一项，要么自己找合规的位置。”
林澈看了一眼顾南栀的版式草图。四块墙分别放窗照、窗内人的一句话、记录许可和一页创作过程，少任何一面都得重新排。
“三块也能放。”他说，“把过程页并进许可页，字号缩一档。”
顾南栀把尺子按在草图上：“缩完以后，站两米外看不清。”
“那就删过程。”
“删哪一页我来定。”
她蹲在地上重新画方框，笔尖压得很重。林澈没再替她排版，只沿着黄线量完墙宽，把三个数字写在旁边。走廊尽头还有学生在用热熔胶，空气里混着纸板灰和颜料味，拖线板上六个插孔原本全满了，刚有人拔掉一只胶枪。
顾南栀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九。她拿着充电头过去时，另一组也盯上了最后一个可用插座，两边几乎同时伸手。
“我们十分钟。”对方说。
“五分钟就行。”顾南栀把充电线接上，蹲在墙边继续改草图，“你们先用另外五个，这个给我充到能拍完。”
对方看了眼她的电量，收回手：“五分钟后叫你。”
林澈计了时。第四分钟，顾南栀已经把完整方案划掉，另画了三面布局。
“过程页拿掉。”她说，“窗照放一面，三扇够了。原话和许可各放一面。”
“失败稿呢？”
她翻到速写本前面，手指停在一张夹着便签的纸上：“原来夹在过程页里。”
那页只露出一个角，铅笔线被擦过很多次，纸面起了毛。
“现在不放。”
五分钟到了，顾南栀拔下充电头，把插座让给隔壁组。她没有再看那页稿子，合上本子去找能承载三张窗照的东西。
楼梯转角堆着两个旧画框，一个边角开裂，一个背板上还粘着前年学生展的标签。它们靠在墙边，不压黄线，内框正好能并排放下三张样片。
“照片可以放这里。”林澈蹲下摸了摸底座，“先问老师，确认不会倒。”
老师过来看了一遍，指着开裂的边角：“可以借，固定在窗照那面墙上，别让它单独承重。谁的方案，谁负责摆放。”
顾南栀已经卷起袖口：“我的。”
画框比看起来重。林澈抬底座，她扶上沿，两个人只能侧着从楼梯口往外挪。框背残留的蓝颜料蹭过她外套下摆，留下一道两指宽的印子。
“停。”林澈说。
“别停在台阶中间。”
“你外套沾了颜料。”
顾南栀低头看了一眼：“洗得掉。”
“像是干了一半。”
“先搬，掉下去更难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