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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赶到美术楼时，顾南栀已经替他选了搭档。
教室后门贴着一张临时分组表。她的名字在第七组，墨还没完全干。
“我同意了吗？”林澈问。
顾南栀盖上笔帽：“群里艾特过你，六点十分又问了第二遍。六点十五分空位截止，没人回就能填。”
“我在还学位服。”
“所以我替你保留了一个受教育的机会。”
她把笔递给旁边还没组好队的同学，抱着速写本进教室。林澈看见第七组后面还有一栏，题目暂时空白。
这门课叫“校园视觉叙事”，面向全校开放。他选课时只看见周一晚有空位，没注意课程结课要做一次学生展。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要求压缩成三句话：两人一组，今晚提出主题，三分钟说明，熄灯前找到第一个愿意接受记录的人。
“不是拍一张夜景交差。”老师说，“你们要知道窗里是谁，他为什么还没走。没有本人同意，镜头避开正脸，公开内容也不能出现名字。”
教室里立刻乱起来。有人想拍晚自习，有人盯上操场夜跑，还有两组准备去食堂后厨。顾南栀翻开速写本，先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不做大。
林澈在她旁边坐下：“三分钟提案，最好有一个明确场景、三类对象和统一呈现形式。”
“然后呢？”
“先从熟悉资源找。清源有校园场景记录，星桥有入口和展示经验，两边可以。”
顾南栀用笔在“不做大”
“第一条，不用清源。”
“那星桥的匿名展示页。”
“第二条，不用星桥。”
“你家的展厅至少能借灯和展墙。”
“第三条，不用我家的展厅。”
她连续写完三条，笔尖停在纸上：“林澈，这是通识课作业，不是把你认识的东西重新拼一次。”
前面一组正在试讲。他们要拍江大的十二座雕塑，每座配一段校史。内容完整，时间也算得很准。老师只问了一个问题：“晚上九点，谁还会站在雕塑旁边？”
那组安静了。
顾南栀把速写本转向林澈：“你知道吗？”
“保安、夜跑的人、路过的学生。”
“那你知道周扬下课以后为什么去社团楼吗？”
“主持社复试。”
“陈航明晚在哪？”
林澈没答上来。
“韩旭除了篮球社晨训，最近在练什么？”
他仍不知道。
顾南栀没有乘胜追问。她把三个名字写在页角，又很快划掉：“连同宿舍的人下课后去哪儿，你都只知道一个。还想一上来分三类对象。”
林澈看着那页纸。
上一世的他很熟悉下班以后还亮着的办公楼。哪层在加班，哪扇窗属于会议室，只要看灯光就能猜出大概。可江大的夜里，实验楼、琴房、社团活动室同样亮着。他每天从楼下经过，却很少往上看。
“你想拍窗？”他问。
顾南栀翻到下一页，画了一个歪斜的方框。方框里没有人，只有桌角、半把椅子和一盏灯。
“江大夜晚还亮着的窗。”她说，“一扇窗对应一个人留下来的理由。有人排练，有人补实验，有人等洗衣机，也可能有人只是跟室友吵了架，不想回去。”
“怎么呈现？”
“照片只拍窗，不拍脸。旁边留一句本人愿意写的话。”
“数量呢？”
“先找到第一扇，再谈数量。”
“如果要做学生展。”
“就在学校里找地方。”顾南栀看着他，“我不会因为家里有展厅，就把所有作业搬回家。这个主题没有你，今晚我也会去找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