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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李道玄喝了一口豆浆，上唇沾了一圈白沫，用袖口擦了一下，“被禁足的人安静是正常的，但他的安静不对——不是那种认命的安静，是那种在等什么东西的安静。昨天他问守门的弟子借了一本书，说是解闷。借的是《玄天宗地理志》。”他把碗放下，“一个被禁足的外门长老，不借功法秘籍，不借杂书闲书，借地理志。你觉得他想看什么？”
后山的地形。黑风寨的方位。或者是别的什么——比如一条藏在山里的密道，一个不在地图上标注的入口。苏阳把豆浆喝完，碗放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李长老，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是谁把我领进宗门的？”
李道玄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不是震惊，是努力回忆的那种停顿。他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十年前——”他放下碗，“老朽记得你第一天来藏经阁前扫地，那时候你穿的是件新杂役服，袖口还没磨破。但你问是谁领你进来的——老朽想不起来了。外务堂每年领几十个杂役进来，十个有九个留不住。谁领的你，应该在外务堂的档案里有记录。”
“档案上引荐人那一栏是空的。”
李道玄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了和苏阳同样的问题——能在玄天宗领人入宗而不留记录的，只有宗主和长老。而他李道玄自己就是长老，他不记得自己领过苏阳。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但这个人为什么要领一个孤儿进宗门，又不留自己的名字？领人入宗不留名，等于白送了一个人情却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不是做好事，这是在藏东西。把一个孤儿藏进玄天宗最底层的杂役房里，让所有人都不注意他，让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扫十年地。
苏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放在门边，对李道玄说了一句：“我要引赵坤出来。”
李道玄抬头看他。
“档案上引荐人空白的事，赵坤已经知道了。他查过我的档案，拿了这条信息，迟早会传给血煞宗。”苏阳把扫帚从门后拿起来，“与其等他偷偷传，不如我帮他传。”
李道玄没有问具体的计划。他只是看着苏阳把扫帚换到右手，那根竹柄上被藤蔓啃出来的凹痕在油灯光里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和藏经阁四层那扇石门的禁制纹路同一种光。“你已经去过禁地了。”李道玄说。不是问句。苏阳点了点头。李道玄没再问什么。他把两个空碗拿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赵坤这两天一直在等外面的消息。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不会放过。”
当天夜里，宗门档案室的值守执事换成了李道玄的人。周执事被请去喝了一壶酒，档案室的钥匙暂时交到了刑堂手里。苏阳没有去档案室，他去了赵坤洞府外面。那两个守门的执法堂弟子还站在门口，苏阳从他们面前走过时脚步没停，只是随手往通风缝的方向丢了一样东西——一颗小石子。石子从通风缝里弹进去，掉在里面的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赵坤洞府门口的守门弟子换班时，其中一个人从通风缝里摸出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苏阳档案引荐人空白，疑为八百年前旧人。字迹是赵坤的。守门弟子把纸条交给了孟秋，孟秋把纸条交给了陆元洲。陆元洲看完之后没有立刻下令抓人，而是把纸条递给了一旁的李道玄。
纸条是真的，字迹也是真的。但赵坤还没来得及把它传出去——通风缝里的纸条是被拦截下来的。赵坤以为通风缝是安全的传递通道，他不知道苏阳已经把这条通道的两头都堵上了。往外递的消息被截获，往里递的消息——如果血煞宗那边有过回信——也同样到不了他手上。
陆元洲把纸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赵坤通敌，铁证如山。”陆元洲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话：“苏阳，你要公开处置，还是留着？”苏阳摇了摇头。“不公开。先留着。”他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折好，收进怀里，“他不只是通敌——他是被人当成了传声筒。留着他，跟着他，看他下一次和谁接头。老槐树不是他。”
殿内没有人说话。孟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李道玄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苏阳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赵坤以为他在查我。他不知道——他查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我让他查到的。”话音落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的夜雾里。殿里只剩下油灯的火焰在灯芯上微微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