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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禁地出来之后，苏阳先去了杂役房。
不是去找老刘头——老刘头大清早就去后山砍竹子了，门锁着，窗台上那根新削的帚梢还搁在原位，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苏阳在杂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宗门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执法堂后面，一间低矮的石屋，窗户开得比杂役房的还小，屋里常年点着油灯。管档案的是个老执事，姓周，六十多岁，头发稀得能数清剩几根。他看见苏阳推门进来，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用铜丝缠了腿的老花镜，从一堆落灰的卷宗后面探出头来。
“苏长老？稀客稀客。”周执事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要查什么？”
“十年前的入宗档案。”
周执事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佝着腰走到最里面那排木架子前面，手指在一排排泛黄的卷宗脊背上划过，嘴里念叨着“十年前，十年前——哪一年的？庚子年还是辛丑年？”苏阳说了年份。周执事的手指停在一本灰扑扑的卷宗上，抽出来吹了吹封面上的灰，灰尘在油灯光里扬成一小团金色的雾。
苏阳接过卷宗翻到自己的名字。入宗记录写得很简单：苏阳，孤儿，无灵根，收为杂役。引荐人那一栏是空的。空白。和赵坤烧掉的那封信里说的一模一样。他把卷宗翻到前一页，又翻到后一页——前后所有人的引荐人栏都填得规规矩矩，外务堂执事、外门弟子、长老，每一栏都有名字。唯独他那一栏是空的。
“周执事，引荐人空白是怎么回事？”
周执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老花镜又滑下来，他用手推回去。“这个啊——空白的话，说明当初领他入宗的人没有登记。按规定是要登记的，但有时候外务堂忙起来就漏了。不过漏了的话，后面应该有人补签才对。这个一直没补，说明当初领他的人可能——”他想了想，“可能不是外务堂的人。外务堂的人漏了会补，不是外务堂的人漏了就没人管了。”
不是外务堂的人。能在玄天宗领人入宗而不经过外务堂的，只有宗主和长老。苏阳把卷宗合上放回木架子，对周执事说了句多谢，推门出去。走到门口时周执事又补了一句：“对了苏长老，前几天赵长老也来查过档案。查的也是十年前的入宗记录。你们怎么都突然对十年前的事感兴趣了？”苏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长老查了谁的档案？”
“这个嘛——”周执事推了推老花镜，“他没说。但他翻的那几页，正好就是你刚才看的那几页。”
苏阳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赵坤查过他的档案，这不意外。意外的是赵坤查完之后档案没有被收走，没有被篡改，引荐人那一栏还是空的。赵坤查到了这个空白，拿它做了什么——这个问题比答案本身更值得留着。
苏阳没有直接回洞府。他绕到了赵坤的洞府外面。赵坤还在禁足期，但第十四章大殿议事时禁足被临时解除过一次，之后又恢复了。洞口站着两个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像两根门柱。苏阳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洞府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洞府右侧有一条极窄的通风缝，缝口被一块石头半掩着。石头的位置和上次他来时不一样了，往里挪了半寸。
有人在通风缝里塞过东西。不是今天，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他回到自己洞府，把扫帚靠在门后，坐下来倒了杯凉水。水还没喝，洞府的门就被敲响了。不是陆元洲那种直接推，是真的敲了三下，不急不缓。苏阳说了句进来。推门的是李道玄，手里端着两碗豆浆。
“伙房刚磨的。”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桌上，“老孙头说你今天还没去拿早饭。”
苏阳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烫的，不是凉的。老孙头每次给李道玄打的都是刚出锅的，给他的都是温的——不是区别对待，是知道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去拿，打早了会凉。今天李道玄替他端来了，所以是烫的。
李道玄在苏阳对面坐下，自己端着另一碗豆浆，吹了吹热气，忽然说了一句：“赵坤这两天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