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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没有接话。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黑风寨寨主撤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灵石和法器，但没有毁掉这个灵脉泉眼，也没有带走石匣子。不是忘了。是没来得及。能让一个金丹后期的寨主匆忙到连灵脉都顾不上毁掉的地步，要么是追兵太急，要么是他在赶时间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追兵没有——苏阳他们到黑风寨的时候，废墟里只剩几个跑不动的杂兵。那就是第二种。寨主急着去见某个人，或者去取某样东西，而这件东西比一条地下灵脉更值钱。
他想到了玄天印。
寨主在石门外的黑云上说过——“玄天宗里藏着一扇门，门后面有个老东西。本座要的东西在他手里。”玄元子守护的东西就是玄天印。黑风寨只是血煞宗放出来的一只狗，狗的任务不是守住狗窝，是找到开门的方法。寨主撤退不是逃跑，是去向血煞宗汇报——汇报他没有攻破玄天宗，但确认了玄天印就在禁地里。
苏阳把这个推论放在心里，没说出来。现在的信息还不够，推论只是推论。
他让孟秋留几个人看守泉眼，带着其他人撤回地面。回地面的路上经过密室，李道玄在密室最里面的石墙缝隙里发现了一封没烧完的信。信纸边缘焦黑卷曲，大部分内容已经烧没了，只剩信纸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和落款还能辨认：
“……老祖对玄天印志在必得，限三个月内——”
落款是“血煞宗内务堂”。
李道玄读完那半行字，手在抖。不是怕，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被证实了的东西从心里翻上来，压不住。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血煞宗老祖是元婴中期。三个月。他在来的路上。”
密室里没有人说话。泉眼带来的那点惊喜被这半行字压得结结实实。
苏阳拿起信纸看了看。信纸的纸质很细，比黑风寨账册的纸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是血煞宗内务堂统一用的文书纸。这说明黑风寨寨主和血煞宗之间的联络是正规的、有记录的，不是私下勾结，是有组织有指令的上下级关系。三个月这个期限不是随口说的，是一个执行周期。在血煞宗看来，三个月够把玄天宗从三流宗门变成废墟，也够把禁地里的玄元子和玄天印一并收走。
他把信纸翻了个面。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个极淡的痕迹，不是字，是灵力残留。有人曾经在信纸背面贴过一道追踪符，符箓被撕掉之后灵力印记还在。寨主在这封信上贴了追踪符，意味着这封信的送信人本身也是被追踪的对象。血煞宗不信任黑风寨，在送信人身上动了手脚。而这种不信任，恰好说明黑风寨在血煞宗眼里只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外围棋子。
他把信纸放回桌上。
“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他说。
李道玄抬起头看他。苏阳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把扫帚提起来，往密室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没回：“泉眼要尽快接入护山大阵。万剑阵图的阵眼也要改——之前是对付邪修的，现在要加一层对元婴修士的压制。后山那七道剑阵的位置也要重新调整，把覆盖范围从山门扩大到整个外山。”
李道玄听着，忽然发现一件事。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布置防御，但语气听起来不像在防守。更像是在算一笔账——算三个月够不够做他想做的事。
苏阳跨出密室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废墟的石缝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他踩在光斑上往上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麻绳的断口还绕在食指上，早上绕了两圈，现在松了一圈。
他把麻绳重新紧了紧。
背后密室里，李道玄把信纸小心折好收进怀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苏阳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灰布衣，竹扫帚，袖口磨出了毛边。和十年前在藏经阁前第一次见到这个杂役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十年前那个杂役只是在扫地。现在这个人，在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