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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战场比打仗麻烦得多。
孟秋蹲在黑风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三排俘虏，一共十三个，全被捆了手脚拿铁链串在一起。刑堂的人正在挨个登记——姓名、修为、在黑风寨待了多少年、杀过多少人。问到第三个的时候，旁边一个执事忽然喊了一声：“这人嘴里有东西。”
孟秋站起来走过去。那是个筑基中期的邪修，满脸横肉，被两个执事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嘴被掰开了。后槽牙的位置有一颗蜡丸，已经咬碎了，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碎石地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有毒！”掰嘴的执事赶紧松手，但晚了——那邪修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与此同时，俘虏队伍里又有两个人同时低下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咬碎了什么东西。等孟秋冲过去掰开第二个人的嘴，他的脸已经黑了。第三个倒是被拦住了，但蜡丸咬破了一半，毒液流进喉咙，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抖。
苏阳本来靠在断墙边，手里捏着绕在食指上的麻绳。俘虏咬碎蜡丸的时候他正好把麻绳紧了第三圈。然后他把麻绳从手指上退下来，提起扫帚走了过去。
第三个邪修还在抖，嘴唇发紫，眼睛充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里。苏阳蹲下来，一手按在他头顶，搜魂术发动。信息碎片涌进来——血腥味、惨叫声、被反复灌输的一句誓言“藤枯不死，血煞永存”，还有几条不连贯的画面：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对着会接应你们。”然后是一个符号——一棵枯树，树干上缠着一条蛇。
邪修停止抖动的时候，苏阳收回了手。搜到的信息不多，蜡丸里的毒发作太快，记忆已经开始碎片化了。但“老槐树”三个字他记住了。
他把手从邪修头顶移开，站起身。孟秋蹲在地上检查那三具尸体，掰开每一个人的嘴确认蜡丸的位置——全在后槽牙，同一种手法。然后他发现了别的东西。第三个邪修的脖子侧面有一块皮肤颜色不太对，他撕开领口，底下是一块纹身。不是画上去的，是用针蘸了颜料一针一针扎进皮肉里的那种——一棵枯树，树干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上面缠着一条蛇。蛇身很细，鳞片刻得清清楚楚，蛇头埋在树冠的枯枝里，只露出一截尾巴。
孟秋撕开另外两具尸体的领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纹身。三个人都有。
“死士。”孟秋把沾了血的袖口卷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能养死士的势力，不可能只是一个山寨。”
苏阳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三个纹身，枯树缠蛇。这个符号和他在黑风寨密室里找到的那张地形图上标注的联络点符号是同一套——树上缠蛇，蛇头朝北。血煞宗。黑风寨的杂兵可能只是拿钱卖命的散修，但这三个人不是。他们是被专门训练出来的，后槽牙里藏毒，身上刺着统一的标记，死前嘴里喊着血煞宗的誓词。黑风寨只是门面，门面后面站着的是血煞宗。
孟秋让人把剩下的俘虏全部检查一遍，重点看后槽牙和脖子侧面。结果又查出两个带纹身的，但这两个人嘴里没有蜡丸——不是没藏，是级别不够。纹身比蜡丸更早，这三个人在黑风寨待了至少五年以上。
“老槐树。”苏阳忽然开口。
孟秋抬头看他。“什么？”
“他死前一直在念叨这三个字。老槐树，会接应。”
孟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老槐树不是人名——或者说，不是本名。邪修潜伏在宗门内部不可能用真名，老槐树是代号。一个有代号的暗桩，意味着血煞宗在玄天宗内部有一套命名体系。有“老槐树”，就可能有“老榆树”“老松树”，或者别的什么树。而“接应”这个词更让人不舒服——黑风寨被灭的消息才传出去不到两天，血煞宗已经开始让潜伏人员准备接应了。说明什么？说明黑风寨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动作。
“血煞宗在周边五个宗门都埋了人，不止玄天宗一家。”苏阳把搜魂得到的碎片信息拼了拼，“老槐树是玄天宗这边的代号。级别不低。死士只知道有这个代号，不知道具体是谁。”
“级别不低”四个字让孟秋沉默了好一阵。级别不低，意味着可以接触宗门的核心情报。能接触核心情报的人，整个玄天宗不超过十个——长老、堂主、宗主本人。
这时李道玄从密室方向过来了，手里拿着刚从密室墙上拓下来的地形图。苏阳把“老槐树”的事跟他说了。李道玄听完，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分析利弊，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苏阳注意到他手里那张拓图的纸被他捏出了汗印，指尖的位置湿了一片。
“老槐树。”李道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嚼一个很久没碰过的旧名词，“老朽在玄天宗待了一百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个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