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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六月的午后，暑气裹着蝉鸣钻进乾清宫的窗棂，朱由检手中拿着荆州惠王府送来的奏疏。
惠王的奏疏很简短也十分硬气。
“湖广荆州府惠王臣常润谨奏：为侦缉海寇、截获通番贼船事。”
“臣前奉明旨，于海路采办走商，往来须护卫随行。”
“郑芝龙渠魁逃匿日本，余党散逸外洋，东南海疆未得宁谧。臣奉旨剿灭，遂令护卫水师沿途侦缉寇踪，冀斩草除根。”
“巡至日本外海，截获无引私船数艘，验其货皆粮秣、火药，实系接济郑芝龙部众之贼船。船主俱系亡命通寇之徒，非内地编户商民，已就地按法处置。”
“为贼商陈冤、为盗寇张目者，非其同党，即受其贿嘱，与私通海寇者何异？”
“臣知护卫擅离藩境有违祖制，惟事关海疆弭患，不敢隐匿。”
“伏乞圣鉴。”
海外船队护卫是因为我走商需要，那些被劫的都是和郑芝龙有关的贼商。
谁袒护那些贼商，谁就和郑芝龙脱不了关系。
“这是要反诉弹劾他的那些人……”
朱由检呢喃了一句，合上了奏疏。
又是一笔烂账。
本是一件小事，即便惠王认了，也就说他两句，罚点岁禄了事。他惠王也不缺这一两万两银子。
但真顺着惠王的意思，把这些事全部扒拉开，那就又是一场把宗亲、勋贵、朝堂以及地方官员全部牵扯进来的大麻烦。
朝廷刚刚经历逆案和京察，事务刚刚安定，实在经不起折腾。
而且年初刚刚削减了宗藩岁禄，这个时候又去动惠王，这天下的宗藩还不得跳脚？
随后目光看向了桌上两份奏疏，这是刚刚拿到惠王奏疏后让人找来的，也是前几日到的。
一份是浙江巡抚张延登所奏。
“为奉旨核查海上劫掠情弊，据实回奏事。”
……
“劫掠之事，仅有风闻，并无实名具控。”
“臣访得近年外海往来商船，确有遇劫传闻，多出自船工、脚夫之口，辗转相告，愈传愈盛。然臣遍檄沿海府县，查阅近年文卷，并无一人以“被惠王府船队劫掠”为名，赴官实名告理。”
……
“臣窃以为，私贩之船本干禁例，其在外洋遇劫，既不敢赴官陈告，亦无凭据指认何人所为。仅凭辗转风闻，便坐实王府护卫劫掠之罪，不足为信。”
“海疆不靖，根源在私船泛滥、禁例松弛。”
“臣愚以为，今日之急务，在整饬海禁、严查私船。请旨严饬浙闽海道，重申出海船引之制，凡无引私船一律查拿治罪……”
“如此则海疆渐靖，劫掠自息。”
“至若王府护卫是否远涉外洋、是否截获私船，事涉宗藩，干系重大，非臣巡按之职所敢擅查。”
“伏乞陛下敕下宗人府，移文湖广惠王，由藩府自行回奏详情，庶于法度与亲亲之谊，两不相失。”
“臣查访已毕，理合具题。臣未敢擅便，谨具奏闻。”
这张延登倒是滑溜，“仅有风闻、无实名具控”，“被劫皆无引私船，无船引、无税单、无籍可考”，“私贩本干禁例，不敢报官，不足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