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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椗岛上的土屋低矮，潮气混着咸腥气裹在屋里。
杨六魁快乐地操劳了一夜，正搂着个掳来的妇人酣睡。
猛地一声炮响砸在耳边，震得土墙簌簌掉土，整间屋子都晃了晃。
那妇人嗷地一声尖叫，从不宽的床上滚落下地，听到接连的炮响，一边拍打着杨六魁，一边嘴里语无伦次地啊啊乱喊。
“嚎什么丧！”杨六魁被这耳边惊叫吵得脑仁疼，粗着嗓子喝了两声，那妇人却像是吓破了胆，尖声哭叫个不停。
杨六魁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暴躁性子，哪里耐烦这个，翻身坐起，兜头就是一巴掌，扇得那妇人整个人歪了过去。
妇人抵不住力道，额头“咚”地撞在木床角上，闷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杨六魁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抄起皱成咸菜般的单衣，往肩上一搭，踹开木门就冲了出去。
屋外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浮在海面上。
抬眼望去，洋上十艘高大的夹板船正绕着圈，船舷侧对着岛，炮口喷着一团团橘红的火光。
闷雷似的炮声一波接一波滚过来，杨六魁瞳孔猛地一缩，后脊梁骨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他认得这种场面。
当年笨港一战，他就是郑芝虎手下头目，亲眼见过惠王府的夹板船是怎么打笨港的。
这船坚炮密，一轮齐射过来，连郑二当家的船队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最后不得不弃了近岸据点退走。
那时候笨港可有大小百来条船，尚且讨不到好去，自己眼下这十二艘破船、五六百弟兄，简直就是案板上的肉。
“大当家！”
旁边几间土屋里的亲信也都跑了出来，一个个衣衫不整，脸色煞白。
岛上此时已经乱成一片，吆喝声、惨叫声、炮声混在一块儿。
杨六魁强压下心里的慌，厉声喝道：“慌个屁！都听好了！”
他伸手指着海面：“第一，让弟兄立刻上船，砍断锚缆升帆，能冲出去一艘是一艘！第二，把寨子里的金银，全都往后山藏金洞搬，快！”
他早就在后山备好一处秘密洞窟，存了粮食水罐，存了粮食水罐，便是防着今日这一手。
只要有几个贴身兄弟，存上一笔浮财，等事情过去，还能东山再起。
众亲信闻言，立刻分头布置。
很快，一群群海盗们呼啦啦冲上甲板，有的挥斧砍锚缆，有的七手八脚扯帆索，都想着赶紧逃出这片死地。
可还没等船身挪出半丈，对面一艘夹板船又是一轮齐射。
二十余颗弹丸，密密麻麻砸进锚地。
停着不动的船本就是活靶子，不时有桅杆咔嚓咔嚓断裂，正压在扎堆的人群里。
有倒霉的撞上链弹，整个人都被拦腰扫断。
杨六魁站在岸边礁石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得明白，就算船能动起来，冲过这十艘大战船，可是外面朦朦胧胧间还有十余艘船拦着。
这次是绝无可能冲出去了。
正想着，那官军的火船就冲了上来，自己的船队瞬间陷入火海。
这下就更没希望了。
等船烧光了，官兵登陆，自己被抓到，那是绝无幸存的道理。
虽然平时吹牛当年杀过多少官兵，但那也都是在郑芝龙手下，借着大势所为。
官兵虽然烂，可是他这种小海盗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甘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累积的这些船，如今都快成灰了。
咬了咬牙，回头对着身后三个贴身亲信低喝一声：“走！”
几个人猫着腰，趁着岸边人仰马翻的混乱劲儿，一头扎进了后山里。
身后炮声隆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杨六魁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一下。
炮击，火烧耗了近两个时辰，官军登岸便有近百名海盗红着眼抄刀冲了过来，想趁官军立足未稳撕开口子。
官军阵中架起数尊小虎蹲炮，“轰”地一声闷响，霰弹铺天盖地扫过去，登时倒下一片。
海盗手里不过些零星鸟铳、弓箭，稀稀拉拉射过来，只撂倒了几个倒霉的兵卒，根本压不住阵脚。
待到官军上岸过半，列成整阵往前推，再没海盗敢硬碰，呼啦啦四散往岛里钻。
俞咨皋上岸，一边传令让十艘福船绕岛巡弋，防着贼寇坐小舢板漏网；一边将兵马分作六队，拉网似的往岛内搜去。
这南椗岛本就荒瘠，没什么高大林木，遍地是齐腰的荒草与乱石，海盗根本没处躲。
有的抱着半截烂木往海里跳，想拼着命漂走；有的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稍有动作聚集的，官军就是一炮，细碎的弹丸扫过一片，便再没了声息。
两个时辰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全岛已被官军扫了一遍。
岸边的海盗船还在烧，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烧不尽。
官军劈了些碎船板，在滩上点起几堆大篝火，近两百名海盗被反绑着，黑压压挤成一边。
俞咨皋同许心素挨个问了领头的几个小头目，又点了遍俘虏人数，竟没人见过杨六魁，这人居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连他身边那几个贴身亲随也一同失了踪迹，俞咨皋心里就笃定，这人呢肯定还活着。
这岛四周都是海，船又全烧光了，杨六魁插翅难飞，定然还藏在岛上。
只是岛虽不大，山石岩洞多，没头没脑地搜，倒也费事。
当下计议了几句，先拨出五百人，人手一支火把，漫山遍野搜过去，绝不能让杨六魁趁夜溜了。
这边便直接对着俘虏审了起来。
法子也简单粗暴：拖出一个来，先一顿棍棒打得皮开肉绽，再问杨六魁的去处。
说不出的，一刀抹了脖子，抬脚便踹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