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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的应验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
他飞快地把前后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大巴车，被人挪开了。
宋楠，在这时候心悸了。能让宋楠这具“人肉雷达”都发慌的，搞不好前面真的有大雷等着自己。
“他娘的……”江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伙人，不是路过，也不是奔着煤场去的。”
他抬起头，望向胡子山的方向。
“搞不好这群人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宋楠心头一凛：“埋伏？”
“说不准。”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这一路，太干净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的小威忽然浑身一紧，猛地端起95式，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国道旁边的一处草丛，厉声喝道：“站那儿！再往前走一步，我一枪干死你！”
江峰和宋楠同时转头。
只见路边的草丛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被小威这一嗓子喊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怕他们真开枪，立刻把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一边用力地朝江峰他们挥手，一边扯着嗓子喊：“别开枪！别开枪！是我啊！是我啊！”
那声音又急又喘，还带着一股子跑了远路的沙哑。
江峰眯起眼，借着晨光仔细打量。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裤腿上全是泥，满脸胡茬，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又是汗又是土，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边。
看了两眼，江峰认出来了。
这张脸，他有印象。
前段时间，他头两回来摸煤场、路过胡子山的时候，在那片林子里，救过一个让丧尸围住的小男孩，当时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斧子的男人。后来那个男人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的孩子，当场就把斧子扔了，跪下来给他们磕头道谢。
就是眼前这个人。
“是你。”江峰的枪口没有放下，只是抬了抬下巴，“过来。慢点，手别放下。”
“哎！哎！”
男人如蒙大赦，举着双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还真是你们！”他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庆幸，“可让我赶上了！再晚一步，你们就进那片山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峰皱着眉，“你家孩子呢？”
“孩子在边上的苞米地里呢，我让他先躲着，我自己跑过来的。”男人伸手往身后一指，又急急忙忙地说，“恩公！不对，这位大哥！你们听我说，你们千万别再往前走了！胡子山，胡子山里头藏着人呢！”
“慢慢说。”江峰一把扶住他，“你看见什么了？”
男人扶着膝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顺了过来。
“我跟孩子，一直就在这胡子山的林子里住着，守着那片山过活。”他咽了口唾沫，“昨天后半夜，我睡得正沉，就听见林外头有动静，车声！一辆接一辆的，来了好多辆！我赶紧爬起来，从树屋的缝里往下看，就看见一群人，开着车，乌泱泱地进了山，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有枪！”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抱着孩子从树屋上往下溜，想从后头跑。”男人的声音还在发颤，“可脚刚沾地，山那头，又上来了一伙人！也是开车来的，也有枪！前头的、后头的，一下就把这片山给占了，我领着孩子，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急得没招了，一抬头，就瞧见旁边那棵老松树……”
“我心一横，我俩手脚并用地又爬到了那棵老松树上，藏在最密的树杈子里。”
“大黑天的，那帮人谁也想不到，树上还藏着人。”
江峰和小威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话。
“我跟孩子缩在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底下那两伙人，凑到一块儿，就蹲在我那棵树下头商量。我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们说，要在这胡子山的道两边埋伏，等一支车队过来，领头的那个人，骑的是一台……电摩。”
“我还听见他们说，车队后头跟着两台车，一台大货，车斗上扣着个大箱子；一台皮卡，装的是吃的、药、水这些。”男人努力回忆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人说，等车队一进窄道，先把开车的打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成了不会动的靶子，再慢慢收拾。我听不太懂这些，可我听得出来，他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我一听‘电摩’，心里头咯噔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起你们了。上回在这林子里，救我孩子的那几位恩人，骑的，就是这样的车，悄没声的，一点发动机的动静都没有。我不知道恩公你叫啥，也不知道你们从哪来，可我知道，他们要在半道上害的，八成就是你们。”
“后来，我瞅着他们商量完了，三三两两地都回到车里去吃东西，树下头一时没了人，就赶紧抱着孩子，从树上溜下来，也不敢走正道，专挑林子里的小路，一路往北跑，跑了大半宿，就盼着能在你们进山之前，把你们拦下来。”
男人说到这里，大喘着一口气。
“还真让我等到你们了！”他眼睛通红，声音都哽咽了，“前面真去不得！胡子山那两边，全是人！全是枪！”
江峰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望向了南边那道连绵的山影。
山影静默，晨光落在那片林子上，看着一派平和。
他原本对这个男人的话，还存着几分保留。荒山野岭，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跑来报信，换谁都得先掂量掂量，万一是圈套，是人家放出来探路的，自己一慌，反而乱了阵脚。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
那辆被人挪到路边的大巴，宋楠后脖颈子上越来越重的心悸，再加上眼前这个一路跑了大半宿、拼死也要拦他一程的男人——
三件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前面，真的有一张网。
一张已经张开了口、在胡子山的窄道两侧等了他整整半宿的网，正静静地等着他的车队，一头撞进去。
他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
再往前开上几公里，就是胡子山的窄道。要不是大巴挪得太显眼，要不是宋楠心里发慌，要不是这个记着恩的男人舍命跑这一趟，他现在，怕是已经带着人，把脖子伸进了别人的绳套里。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男人。
这人当初在林子里，不过是他举手之劳救下的一条性命，事过之后，他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转头就忘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最要命的时候，抱着孩子在树上躲了半宿，又拼了半宿的命，给他送来了这条能救下五十条人命的消息。
“你这趟情，”江峰看着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记下了，我叫江峰，感谢你的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