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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孤零零的两声，间隔很长，枪声发闷，是手枪。
江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是五四式手枪的声音，只有小威的腰里别着一把。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火光隔着林子映红了一小片天，那是手雷。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坚持住……”江峰咬着后槽牙，把油门一脚踩到底，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方向盘上，“都给老子坚持住！”
他伸手按死了喇叭。
“嘀——嘀嘀！”
一长两短，吼声在空山里传出老远。这是部队里约定俗成的联络信号，他要让山上那三个小子听见，车来了，人来了，让他们坚持住！如果真的正在突围，也能往这个方向冲！
而此时的山梁上，三个人还在死战。
大树底下，横七竖八铺了一层丧尸的尸体，黑黢黢的，一直摞到树腰。血把落叶泡成了一层黑泥，踩上去直打滑。可围着树的丧尸，少说还有几百只，林子深处，还有更多的影子听到了动静，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边狂奔。
三个人分别骑在三棵树的树杈上，虽然没受伤，可来回从树杈之间穿梭，脸上也有细小的擦伤，不过几个人的精气神还蛮足。
“我输了啊。”小威趴在树杈上，扯着嗓子喊，“刚才那波，我崩了90多个！”
“拉倒吧你。”洋仔靠在树干上喘气，嘴还不饶人，“有仨是我打树底下赶过去的，你顶多算捡漏。”
“捡漏咋了？捡漏也是本事！”
“行了行了。”陈泽宇靠在另一棵树上换弹匣，摸了个空，嘴角抽了抽，“我这边五个弹夹都干空了，那个戴头盔的，算我的。”
说到戴头盔的，三个人都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只拎斧子的大块头，此刻正仰面朝天砸在尸堆最上头，摩托头盔歪在一边，面门正中一个黑乎乎的枪眼，眼珠子都被掀了出来。
方才这玩意儿砍倒了树，踩着叠起来的尸堆往上爬，斧子抡得虎虎生风。陈泽宇他们决定开枪之后，第一个就是把他干掉了。一个单发，子弹从额头钻进去，从头盖骨掀出来。
大块头直挺挺地砸了下去，顺带压倒了一片往上爬的丧尸，三个人在树上齐齐叫了声好。
“我也没闲着。”洋仔得意地用步枪点了点树下几个脑门带血洞的丧尸，“看见没，刚才扔石头扔得最欢那几个，我都给点了名。让它嘚瑟得欢，待会儿全得给老子拉清单！”
话没说完，小威那边忽然“卧槽”一声。
一只精瘦的丧尸没走尸堆，顺着隔壁一棵树的藤蔓悄没声地爬了上来，黑紫色的手一把薅住了小威的脚踝，张嘴就往他小腿肚子上啃。小威整个人被它拽得一滑，半个身子悬到了树杈外头。
洋仔眼疾手快，枪托横着砸过去，正砸在那丧尸的太阳穴上。陈泽宇的枪紧跟着就到了，一发子弹从那丧尸眼眶里钻进去，爆起一蓬黑血。两个人一个拽胳膊、一个托腰，生生把小威从鬼门关门口薅了回来。
小威趴在树杈上喘了半天，摸了摸裤腿：“妈的……差点让这老阴笔给老子弄了，还知道声东击西了。”
“所以让你少吹牛，多看脚下。”洋仔把枪一横。
“你俩还有的吹。”小威苦着脸甩了甩胳膊，把弹弓举了举，又无力地垂下去，“我是真不行了。钢珠还剩四颗，这胳膊酸得跟灌了铅似的，拉都拉不开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咬着牙，又把弹弓拉开了一次。
笑骂声渐渐停了。
三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九五式的子弹打光了，手枪也空了，手雷从一路用到现在，就剩陈泽宇手里最后一颗。弹弓拉不开，而树下的丧尸，似乎还有几百只。
没路了。
陈泽宇从战术背心的兜里，慢慢摸出了最后一颗手雷。
墨绿色的弹体，被他的手心焐得发烫。他在手心里掂了掂，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平静。
“哥几个，说个事。”他把声音放得很稳，像在连队里开班务会，“这最后一个家伙事，我留着。真到了最后一刻，实在没指望了，我先拉弦，宁肯炸个粉碎，我也不想变成那玩意儿，回头再咬自己人。”
洋仔咧了咧嘴，重重点头：“算我一个。到时候你拉弦，我抱着俩，咱仨一块儿走，路上也不孤单。”
“行。”小威也笑了，眼睛亮得很，“就是有点亏，老子竟然跟俩老爷们一起嘎了，要是搂着俩姑娘也算没啥遗憾。”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哭，也谁都没再嘴硬。
末世走到今天，死人见得太多了。可能前一分钟还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下一秒就凉了。真轮到自己头上，他们发现，死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遗憾是有的。
小威朝着远处看了看，有点怀念刘姨的饭、江叔的笑、祁耀祁阳那哥俩、林苗苗，还有那个爱下棋的老陈……一桩桩，一件件，跟过电影似的。
可害怕？还真没有。
他们在这棵树上多拖一个钟头，江峰他们就把基地收拾得更稳当一分，为了自己的好兄弟，好像也挺值，毕竟自己的这条命就是兄弟救回来的，而且末世这段时间又让他找到了家的温暖。
想通了，人反而利索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背靠背坐成了一个三角，把三个方向都让给了自己人。树下的丧尸又开始叠罗汉了，一层，两层，最上头那只已经够到了最低的树枝。
陈泽宇握紧了那颗手雷，拇指搭上了保险销
“兄弟们，要是有缘分，来世咱们还一起战斗”
就在这个时候
“滴——滴滴！”
汽车喇叭的声音，一长两短，隔着林子，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紧跟着，是发动机由远及近的咆哮，还有车灯穿过枝叶、一闪一闪的光。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树上静了足足两秒。
“车！”小威猛地蹦起来，差点没从树杈上栽下去，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嚎，“是车！是来支援咱们的吗？”
陈泽宇死死攥住那颗手雷，一下子重新烧了起来。洋仔直接站起身，扶着头顶的树枝，冲着车的方向，把两只手拢在嘴边，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
“哎——！这儿呢！！我们在这儿呢——！！”
林道尽头，发动机的轰鸣像闷雷一样滚过地面。
树下的丧尸群也听见了。成百上千颗灰白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汽车来的方向，无数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光。
勇士越野车一头撞开拦路的灌木，车轮碾过枯枝，朝着这片被死亡围死的山梁，疯了一样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