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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一阵紧似一阵。
江峰站在库房门口，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绷着。小鹏急得直转圈，大壮攥着机枪，阿坤面朝暗门，一动不动。
谁都没再说话，此时江峰正在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他刚才没跟着雷卓下洞其实是两层意思。
第一层，摆在明面上，陈泽宇、小威、洋仔三个还在林子里。他们要是甩开了丧尸，摸回基地，地面上总得有人接。否则等人来了，也找不到这个俺门，叫不开门，认不出人，那才叫坏事。
第二层，就是上山的时候，遇见那个巡山屋里那堆还带着余温的火，后门外那道直奔老头山的脚印。这山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雷卓带着技术组和大半战士钻进了山腹，暗门就那么大点口子，万一那伙人是敌人，堵在门口，如果瓮中捉鳖。
他留在地面，就是给全队留的最后一只后手。
可后手是后手，兄弟是兄弟。
江峰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九五式，两发一组的短点射，节奏很稳，不慌。
隔了几秒，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一把九五式，也是两发一组，两把枪你一轮、我一轮，咬得死死的。
江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紧跟着，又一块更沉的石头压了上来。
小威用的是弹弓，不出声。能打九五式的，只有陈泽宇和洋仔。
他们还活着。而且没乱，还知道交替掩护、省着子弹。
可活着是一回事，能活着回来，是另一回事。
枪声那么密，说明丧尸贴得近；两个人轮着打，说明谁都腾不出手跑。这是被钉在树上了。
江峰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就在一刻钟前，这话还是他亲口说的，别动，要相信他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他江峰觉得必须得去营救，从枪声的频率能够判断出来，他们一定是被困住了，是他把所有人带下船、带上山、带进这片林子的。出发前他拍着几个人的胸脯说，我不许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
他飞快地把两边的分量在心里过了一遍。
基地这边，高墙、厚门、机械闩，丧尸啃到明年也啃不开；暗门里头是雷卓和技术组，真有不开眼的摸进去，狭窄的台阶口就是屠宰场。山里头那三个，枪一响就没了退路，多拖一分钟，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这笔账，不复杂。
“大壮。”江峰忽然开口。
“到！”
“你留下。”
大壮一愣：“江老大，那你们……”
“暗门交给你。”江峰的声音不容商量，“机枪架到台阶口底下，那个位置窄，一挺枪就是一道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给我藏好，不开灯，不露头。子来了，也不许开。”
“明白！”大壮把机枪带子往肩上一挎，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去支援威哥他们？？”
江峰拎起弓，只说了两个字：“嗯，等我们回来。”
他点了小鹏和阿坤。阿坤枪法准，关键时刻能一枪定音；小鹏年轻，眼尖腿快，林子里钻得动。
三个人冲出库房，来到了基地的院内，其实进来的时候，江峰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东墙根底下停着的那几台车。
那都是军用的勇士越野车，蒙着褪了色的篷布，一排三辆，车身上落满了灰。
江峰心里一动，几步蹿过去，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没锁。
他伸手在遮阳板后面一摸，又翻了翻扶手箱，一把用胶布缠着编号的备用钥匙，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儿。当兵的都懂这个规矩。车队在外驻训，备用钥匙从来都锁在车里一把，为的就是人慌马乱的时候，不至于拿着装备干瞪眼。
江峰上车，把钥匙捅进去，轻轻一拧。
仪表灯“啪”地亮了。马达吼了两声，发动机轰然着车，声音沉稳得像一头刚睡醒的老牛。水温、油表，针针都是好的。
“嚯。”江峰自己都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方向盘，“关键时刻还得咱们这国产的东西给力，这老伙计，真给劲。我还以为电池没电了！”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油箱是满的，晃都晃不出空当；轮胎用脚一踹，气足得很。这车应该是丧尸危机开始就在山里停了。
“上车！”
小鹏钻进副驾，阿坤提着枪坐进后排，两个人一上车就利索地拉栓上膛。
“江老大，待会要是看见丧尸就直接开枪干呗？？”小鹏还有点没回过神。这一路，“不许开枪”四个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我指挥，要是他们被围住了，咱们找准时机就干。”江峰挂挡、松手刹、给油，一气呵成，“现在咱们的大部队已经下地道了，就算吸引来再多的丧尸也无所谓，枪声愿意多大就多大，把人给我接回来才是关键。”
勇士越野车低吼一声，撞开坡道上半人高的枯草，冲上了进山的林道。
江峰专挑当年运料的防火道走，方向盘在手里抡得飞快。碗口粗的树贴着后视镜掠过去，枝桠噼里啪啦地抽在挡风玻璃上，车身一会儿弹起来，一会儿重重砸回地面。
小鹏和阿坤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可这种开法，也是头一回见。两个人二话没说，先把安全带“咔哒咔哒”全扣上了，两只手死死把着扶手，屁股时不时离了座，牙咬得咯咯响。
“江，江老大……你以前这是参加过拉力赛啊”小鹏的声音都劈叉了，“咱这是开车，还是开飞机啊？”
“坐好吧你！把住喽！”
江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却一直挂在山梁上。
车灯前头，冷不丁窜出几只游荡的丧尸，张着胳膊就往车头扑。江峰眼皮都没眨，方向盘微微一偏，车头带着风声撞过去，“砰”地一声闷响，黑影打着滚飞上了引擎盖，又从车顶翻了过去。
“现在先别开枪，单独的丧尸直接撞飞就行，你们盯着两边林子！有啥情况及时告诉我”江峰吼了一嗓子。
“明白！”阿坤跟小鹏同时喊道。
枪声，在变。
一开始还是两把九五式有板有眼的点射，越往前开，点射越稀，中间的空当越来越长。终于，在翻过一道山梁之后，九五式的声音彻底停了。
江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应该不是突围了，而是子弹打光了。
死寂了不到半分钟，山梁那头又响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