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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查看里面呢？”
“通过观察窗和监测数据。”
“宫中烧瓷常凭匠人经验看火色。”
“经验有价值，配合温度记录，可以让不同窑炉之间更容易复现。”
长乐把升温曲线抄到纸上，又在每个阶段标出预计变化。
高温炉工作时，内部亮度逐步增强。
原料先失去原本的颗粒边界，继而形成流动的熔体，细小气泡不断上升。
她守在数据屏前，没有因等待漫长而离开。
“气泡会留在玻璃里么？”
“熔制和澄清不足便会留下。”
“窗子上有小气泡还能用，若做望远镜呢？”
“光学玻璃对均匀性要求更高，配方和工艺都要另外控制。”
“所以今日只做窗片。”
“先做出能看的，再追求看得远。”
熔制完成后，陆行舟使用设备将少量玻璃液倒入预热模具。
红亮材料在模具中铺开，表面仍带着数处气泡和波纹。
长乐隔着防护屏看着它逐渐失去刺目的亮度。
“现在能碰么？”
“不能，外观看着暗了，温度仍能灼伤人。”
“玻璃冷下来便完成了？”
“还要退火，降温太快会积累内应力，成品可能自行开裂。”
“看不见的力也会留在里面。”
“物理课没有白上。”
样品进入退火炉后，系统开始核验实验记录。
原料批次，称量误差，温度曲线，操作风险和失败处理，全被逐项检查。
草木灰组尚未完成，因此肥皂实验只得到阶段通过。
玻璃实验也需要等待退火结果。
长乐看着进度停在百分之八十七，没有催促。
“机器不会因为我着急便让玻璃更快冷却。”
“这句话也没白教。”
“陆先生今日夸了两次。”
“只是陈述。”
“陈述也记在成绩里。”
等待期间，她把大唐可替代原料列成清单。
海砂含盐和杂质，不宜直接使用。
河砂也要筛洗。
草木灰能提供部分碱性成分，却难以稳定控制。
石灰石相对容易寻找，但要先辨别纯度。
孙思邈看完肥皂部分，提出医署可以先建小型清洁工坊。
将作监官员则盯着玻璃配方，问能否用现有琉璃窑试烧。
“可以从小批量开始，先测窑温和原料，别上来便烧一整窑。”
陆行舟将实验记录副本传过去。
“所有试烧都要留样，成功和失败的都编号。”
李世民在旁边补上一句。
“谁敢只报成功，把坏样砸了，杖二十。”
长乐抬头看向终端。
“父皇，若匠人怕挨打，更会藏失败。”
“那你说如何？”
“如实记录失败不罚，隐瞒数据才罚，若能找出失败原因，还该赏。”
李世民想了片刻，叫书吏改写口谕。
“依公主所言。”
退火程序结束已是深夜。
炉门温度降到安全范围后，陆行舟取出第一块玻璃片。
它不算完美。
边缘厚薄略有差异，内部也留着两颗针尖大小的气泡，表面波纹使远处灯光产生轻微变形。
可它确实透明。
长乐隔着这块由砂石制成的薄片，看见了陆行舟的脸。
“原来真的能看见。”
“最简单的钠钙玻璃。”
“在大唐，足够让许多人把它当宝物。”
她把玻璃转向终端。
立政殿里的灯火穿过千年，又映在海岛的新玻璃上。
小兕子拍着观察窗。
“给兕子做一面不会摔坏的镜子。”
“玻璃会摔坏。”
“那做厚一点。”
“厚了也可能碎。”
“陆哥哥接住便不会碎。”
长乐把玻璃片放回软垫。
“别什么都让他接，他只有两只手。”
“那阿姐帮忙。”
系统完成最后核验。
“肥皂实验阶段通过”
“玻璃制造实验通过”
“实验具备可重复性”
“同行确认人全部考核完成”
通行控制台的进度栏终于抵达末端。
立政殿内的软垫已经铺好，孙思邈带着检测器具守在传送区域外，长孙皇后则拿着李世民亲笔签署的安全旨意。
陆行舟换上轻便工作服，将便携检测仪，急救包和双向通信设备装入背包。
长乐替他核对清单，检查到最后一项，又把那块带有气泡的玻璃片放进防护盒。
“带这个做什么？”
“父皇答应如实记录失败，你也该让他看看第一块成品。”
“这算成功。”
“有气泡。”
“能透光，能复现，便算第一步成功。”
陆行舟将防护盒收进背包。
控制台前出现两个确认区域。
一处属于首位通行者，另一处属于同行确认人。
长乐把手掌放上去，却没有立刻按下。
“抵达后先做什么？”
“报告状态，确认坐标，接受孙先生检查。”
“若那边有人拔剑？”
“启动紧急返回。”
“若父皇反悔，不让你回来？”
终端里，李世民当场拍桌。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长乐没有看父亲，只等陆行舟回答。
“返回权限在你手里，他扣不住我。”
“若你自己不想回来呢？”
陆行舟把手掌放到另一处确认区域。
“模型还没上色，肥皂也没熟化，我得回来收尾。”
“只有这些？”
“还有课没教完。”
长乐看了他几息，终于按下确认。
“那便回来继续教。”
两处区域同时亮起。
科考站中央，透明通道从模型大小扩展到一人多高，桥的另一端不再是微缩立政殿，而是铺着软垫的真实宫室。
陆行舟能看见孙思邈，看见长孙皇后，也看见李世民空着双手站在十步之外。
系统开始倒数。
“三”
长乐抓住陆行舟的衣袖，又在最后一刻松开。
“二”
“陆行舟。”
“嗯？”
“到了那边，不许先向父皇行臣礼。”
“一”
“为什么？”
她站在通道外，隔着亮起的边界看他。
“你是我请回长安的先生。”
白光越过陆行舟脚下。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海岛消失。
立政殿的软垫中央，多了一个背着现代急救包的年轻男人。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
不是拔剑。
他一把攥住陆行舟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方才丽质亲你的那一下，先给朕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