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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戴到袖口外面。”
陆行舟替长乐检查完护目镜，又指了指她腕间露出的皮肤。
“碱液溅进去，会顺着缝隙留在里面。”
长乐把手套重新套好，活动了几次手指。
“这样能操作么？”
“可以，若沾到皮肤，立刻用大量流动清水冲洗，不要拿酸去中和。”
“酸碱相遇会抵消，为何不能直接用酸？”
“反应会放热，浓度也无法靠肉眼控制，可能让损伤更重。”
她把这一条写在实验记录第一页，又在旁边画了水龙头图案。
小兕子也想进实验室，被长乐用一只草莓布丁哄去了观察窗外。
孩子趴在玻璃上，布兔子贴着另一块玻璃，两个脑袋一高一低。
“兕子也戴手套了。”
她举起厨房用的棉手套。
“那副不防化学品，只能隔热。”
“兔子可以帮忙。”
“兔子负责看布丁。”
小兕子低头一看，立刻抱住自己的布丁杯，不再要求进门。
肥皂实验分成两组。
第一组使用成分和浓度明确的氢氧化钠，配合称量后的椰子油和橄榄油，用来验证完整反应。
第二组使用草木灰浸取液，尝试接近大唐能够复制的条件。
“宫中已有澡豆。”
长乐将油脂放到电子秤上。
“皂角也能洗衣，为何还要做这个？”
“澡豆成本高，配方差异也大，皂角受产地与季节影响，标准化肥皂更适合大量生产和公共卫生。”
“医署若要推行洗手，便需要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对。”
她称完油脂，把数据记录到表格。
第一次读数多了两克。
长乐没有直接倒回原瓶，换用滴管一点点取出，直到数字回到目标范围。
“这算不算你说的配料计算？”
“算，化学反应需要按比例控制。”
“多两克油会怎样？”
“成品可能偏软，残留油脂更多，少量偏差未必导致失败，可结果会改变。”
“那每批都要取样检查。”
“你已经开始给工坊制定规程了。”
长乐把称量勺放到指定区域。
“既要让大唐照做，总不能只做出一块给父皇看。”
陆行舟负责配置碱液。
颗粒加入水中后，容器温度不断上升。
长乐隔着防护面罩观察温度计，数字从室温一路升高。
“没有点火，它也会发热。”
“溶解过程释放热量。”
“若用手摸容器，会被烫伤。”
“所以实验前要先知道反应风险。”
待碱液和油脂降到合适温度，两人将它们混合，用搅拌设备持续处理。
原本分层的液体逐渐变得均匀，颜色也转为乳白。
长乐提起搅拌棒，液体在表面留下短暂纹路。
“到这个状态便能入模？”
“可以加入配方允许的香料，但医署使用最好减少刺激成分。”
“那便不加。”
“宫中可能嫌气味普通。”
“洗手的东西先要安全，想闻香可以戴香囊。”
李世民在立政殿听见，朝自己腰间的香囊看了一眼。
长孙皇后的发作可能受到香灰和烟尘刺激，立政殿已经撤走不少香炉。
如今连肥皂都不加香，他第一次发现过去代表体面和贵重的东西，未必适合病人。
肥皂浆倒进长方形模具后，需要静置和熟化。
长乐在模具外贴上时间，配方和危险提示，又单独留出一小份样品进行酸碱度跟踪。
“今日不能直接用？”
“反应和熟化需要时间，具体周期按配方判断。”
“那考核怎么完成？”
“我们有提前制好的对照样品，也能通过过程记录和初步检测判断实验是否合格。”
陆行舟打开另一只保温箱。
里面放着他昨夜按相同配方制成的肥皂，此时已经能够脱模切割。
长乐拿起切皂器，按照尺上刻度切成大小相近的方块。
第一块偏厚，第二块又薄了几毫米。
她把两块放到秤上称量，没有把误差藏起来。
“手工切割难以完全一致。”
“批量生产可以用固定刀架。”
“还要给边角料留回收方法。”
“能重新利用的部分单独处理，沾到杂质的不能混回去。”
成品清洁测试用了两块涂有相同油污的布。
一块只用清水，一块用肥皂液，在相同水温和搅洗时间下处理。
清水组仍留着明显油痕。
肥皂组的污渍淡了许多，水面浮起被分散的油脂。
长乐将两块布放到白色灯板上对比。
“它把油带进水里了。”
“肥皂分子一端更容易与水相处，另一端更容易接近油脂，搅动后能把油污分散带走。”
“所以洗手不能只在水里碰一下。”
“需要充分揉搓，再用流动水冲净。”
孙思邈当即让医官取来计时工具。
他们过去也重视洁净，却不清楚揉搓方式和时间对去污效果的差别。
如今看到两块布的对比，医署洗手规程已经有了最直观的依据。
第二组草木灰实验没有同样顺利。
浸取液的碱性受灰种，燃烧程度和用水量影响，第一次检测结果偏低。
长乐盯着试纸颜色，又检查浸泡记录。
“若直接照这个浓度加入油中，反应可能不完全。”
“怎么办？”
“继续浓缩，重新测定，再用小批量试验，不拿整锅油冒险。”
陆行舟点头，把决定权交给她。
长乐没有因现代配方成功便轻视古法。
她将草木灰来源单独编号，又要求后续换不同木材比较。
大唐缺少稳定工业碱，想让肥皂真正普及，原料标准才是绕不过去的难题。
“实验室做成一次，不等于工坊每日都能做成。”
“这是工业复现与演示实验的区别。”
“我现在才明白，为何你说制造机器需要许多人合作。”
她看向桌上的电子秤，温度计和酸碱检测仪。
一块肥皂背后，已经站着采矿者，烧碱者，制油者，工匠和检验人员。
若只把成品送回大唐，用完便没有了。
能重复做出来，才算把知识带过去。
下午进行玻璃实验。
科考站材料实验室有一台小型高温电炉，原本用于烧结样品，容积不大，足够制作几块玻璃片。
原料选择最常见的钠钙玻璃体系。
石英砂提供二氧化硅，碳酸钠降低熔融温度，石灰石成分则帮助提升稳定性。
“只用沙子不行么？”
“纯二氧化硅需要更高温度，熔制也更困难。”
“加进其他材料，反而更容易变成玻璃。”
“配方会改变材料性质。”
长乐拿起盛放石英砂的样品瓶，对着灯看了半天。
细小砂粒毫不透明。
她仍难相信这些颗粒进入炉中后，会成为能透光的整片材料。
称量开始后，她按照自己算出的比例逐项复核。
小兕子在观察窗外负责报数。
“第一瓶，六十。”
“单位呢？”
“六十克。”
“第二瓶？”
“二十二克。”
孩子每报对一次，便从盘里拿走一颗切半的草莓。
报到第三瓶时，她把克说成了颗，自己先捂住嘴。
长乐隔着玻璃点了点记录表。
“说错也要记。”
“那草莓要还回去么？”
“不用，重报一次。”
小兕子抱紧盘子，重新把单位念对。
混合后的原料装入耐高温坩埚。
陆行舟检查炉体，热电偶和排风系统，确认无误后关闭炉门。
“升温过程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