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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一圈，那本奶数本在手里捏得咯吱响。
“苏总理，那多留一个时辰呢，皇上都要来了，您就多留一会儿，也不算坏规矩……”
“辰正进，申初出，是皇上御批的轮值制里写着的，”苏琬莹从袖子里抽出那块新帕子，抖开了，照旧搁在一尺外头的小几上，“奴才多留一个时辰，时辰誊本上就多一行，皇上翻誊本，头一眼瞧见的，是苏琬莹坏了规矩。”
“那皇上来了，您总得叫小阿哥露一手。”
“皇上来了，赶上换尿布，奴才就换尿布，赶上喂奶，奴才就退到五步外头站着，皇上要看，看的就是一个四个月的孩子，该吃吃，该睡睡。”
金氏叫这句话说得噗地笑出来，笑到一半又收住，拿袖子去擦眼角。
“奴才就知道，您不会应的，奴才昨儿背到后半夜，自个儿都跟自个儿说，白背。”
“你背了一宿，是娘娘的话长，我回一句，是孩子的事短。”
“那铃铛挪回来，娘娘问起……”
“就说是苏琬莹挪的，记在奶数本上，写我的名字，一尺四，几月几日几时。”
金氏低着头，在那半页小字底下，端端正正写了一行，苏总理挪，一尺四，写完了拿给她看，她点了点头。
小床里弘曦把拳头塞进嘴里啃，啃得口水顺着腕子往下淌，眼睛却盯着小几上那块新帕子。
【新的皂皂，比上回的香，她走了这个还在，就不怕（?w?）】
苏琬莹弯下腰，把袖口凑到孩子鼻子跟前，停了三口气的工夫，直起身来。
申初出宫，小顺子早把车赶到宫门口，扶她上车的时候，拿眼睛往她脸上瞄了两回，到底没敢问。
车停在教养处二门外头，碧桃端着一碗凉茶迎出来，人还没站稳，茶碗就塞到她手里了。
“这回金姑姑背熟了没有？”
“写在奶数本背面，照着念的。”
“念的什么？又是功臣？”
“换了个说法，娘娘要替我在皇上跟前请一个更高的品级，条件是下月皇上来偏殿，我多留一个时辰，叫弘曦追铃铛给皇上看。”
碧桃手里那块抹布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抖了两抖，抖完了又忘了往哪儿搁。
“更高的品级？你才升了半级，再往上，那得是五品了，跟纳兰那头开的价，一边一个五品！”
“两边都出了价。”
苏琬莹把凉茶喝了一半，碗搁在石桌上，拿帕子抹了抹嘴。
“一边是升官加经费，一边是请封更高品级，都不少。”
“那你一个都不要？”
“要了哪一个，我就成了哪一家的棋子，”她拿手指头在石桌上点了一下，点在碗边那圈水印上，“棋子的结局，从来不好。”
碧桃盯着那圈水印看了半天，嘴撇了两回，没撇下去。
“你这话，前世学的？”
“前世没下过棋，前世就当过棋子，一个项目赢了，功劳是老板的，项目输了，先扔出去的，就是当棋子的那个。”
“那你今儿把铃铛挪回来，娘娘要是恼了呢？”
“恼了，奶数本上写着我的名字，恼的是我，碍不着金氏，也碍不着孩子。”
碧桃叹了口气，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扭身要进东厢，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差点忘了跟你说，衡哥儿今儿下午没来。”
“王府那边捎话了？”
“捎了，可捎话的人没走，”碧桃冲门房那头努了努嘴，“刘嬷嬷，打晌午就坐在门房里，茶续了三碗，一口点心没动，说王爷有句话，要等你回来，当着面说。”
苏琬莹把那半碗凉茶端起来，没往嘴边送，隔着二门往门房那扇窗户看了一眼。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得笔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