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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侍郎？”碧桃把那张青底帖子从德安手里抽过来，凑到灯底下来回翻，“礼部管祭祀管科举，什么时候管到咱们尿布上来了？”
“礼部管不着孩子，他请的是我这个人。”
“那后日你去不去？”
“不去，回帖，就写后日巳初，教养处西厢恭候，奴才离不得孩子，劳大人移步。”
碧桃叫这句话噎得把帖子往案上一拍：“你叫一个三品侍郎上门来见你？”
“他要见我，就得隔着一院子孩子说话，东厢一哭，西厢就听得见，他那些话出口前，自个儿先得掂一掂分量。”
“他要是嫌掉价，不来呢？”
“不来最好，省我一盏茶。”
帖子回过去，第二日晌午就有了信，长随只捎回来一个字，来。
后日巳初，二门外头停了一顶蓝呢小轿，没有礼盒，没有丫鬟，一个长随跟着，轿里下来的人四十出头，瘦高个儿，一身石青便袍，下巴上的胡子修得齐齐整整。
苏琬莹在台阶底下福了福身：“奴才苏琬莹，给纳兰大人请安。”
“苏总理不必多礼，”纳兰景明抬了抬手，眼睛先往院里扫了一圈，“本官今儿是便服，你当本官是个来串门的。”
“大人串门，教养处的门槛矮，别绊着大人。”
他笑了一声，抬脚进了门，打廊下过的时候，小翠正抱着瑜哥儿晒背，那孩子的小鼻子冲着他抽了两抽。
【这个伯伯身上是墨墨的味道，不臭，可是脸板板的，跟门一样，不好玩（?_?）】
“这孩子瞅本官做什么？”
“哦，他的意思是，大人身上一股墨香，他没闻过这么多墨。”
“倒是个识货的，”纳兰景明低头瞅了瑜哥儿一眼，没伸手，“苏总理这儿的孩子，个个都会说话。”
“孩子不会说，奴才瞎猜的。”
进了西厢，碧桃上了茶，退到门边站着不走，纳兰景明拿眼角扫了她一下，苏琬莹只当没瞧见。
他没喝茶，也没坐稳，屁股挨着椅面，头一眼就落在门背后那张纸上。
“这一张，本官在内务府档房见过了，丙字第七十三号，承办人庆禄。”
“大人好记性。”
“记性好不好的，不打紧，”纳兰景明拿手指头在案上叩了两下，“档房的纸，本官一句话就调得出来，也压得下去，苏总理拿它当门闩，门闩是木头做的。”
碧桃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往前拱了一寸，苏琬莹端着茶盏，盏盖扣得严严实实。
“大人今儿来，是专为这张纸？”
“为你，”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话说得又快又直，“苏总理，本官不绕弯子，你跟四位阿哥都有渊源，三阿哥是你喂大的，小阿哥是你拿金针救回来的，大阿哥的手是你瞧出来的，满京城数下来，就你一个人，四位阿哥都抱过。”
“奴才抱过的孩子多，登记簿上几百个。”
“几百个里头，就这四个值钱，”纳兰景明把茶盏往边上推开，“你的一句话，分量重，皇上听，太后听，宫里各位娘娘也听。”
“奴才说的话，都在床册上，几两奶，几个时辰，大人要看，碧桃取来。”
“床册留着给你自个儿看。”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本官只要你一句话，不用今儿说，不用明儿说，到了该说的时候，替大阿哥说一句好话，手上的毛病养好了，性子稳，是个能担事的，就这么一句。”
碧桃在门边咳了一声，咳得比那回墨滴在账上还响。
纳兰景明没理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你这一句说出口，本官保你从六品升五品，教养处的经费，内务府拨多少，本官叫它翻一倍，南边北边你要派人，礼部替你发文书，你那本书要再印，印一万册，本官替你找刻工。”
“大人好大的手笔。”
“这点手笔，换一句话，苏总理算算账，哪头亏？”
东厢那头传来宁姐儿哼唧的声儿，一声接一声，邹氏哄着的调子跟着起起落落，隔着窗纸钻进来，西厢里谁都没接话。
苏琬莹把茶盏搁回案上，笑着听完了，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好么，钮祜禄氏端着参来问前程，偏殿隔着金氏替她定了功臣，这一位倒爽快，连价都开好了，五品，翻倍，一万册，跟前世猎头打电话一个路数，先报薪水，再说岗位，岗位是什么，一个字不提。
“大人算的账，奴才听明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