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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是细，抱了这几年孩子，还没摔过一个。”
乌云其其格没再多话，把孩子递了过来。
巴特尔一落进苏琬莹怀里，小身子一拧，两条腿往她腰上蹬，蹬得那根扎到第七个眼的腰带吱吱响。
“不困！一点都不困！头里面嗡嗡响，停不下来！不困不困不困（＞﹏＜）”
苏琬莹托着他的后背，手没松。
嗡嗡响。
火气旺的孩子，她抱过不下二十个，嘴角起泡，手心烫人，舌头通红，哭起来嗓子是哑的，脾气冲归冲，困了照样睡，睡得比谁都沉。
没有一个说过脑袋里头在响。
她腾出一只手，翻过孩子的手掌摸了摸，手心温的，不烫，又捏开他的嘴瞅了一眼，舌头粉粉的，舌苔薄薄一层，嘴角干干净净，一个泡都没起。
碧桃捧着一把算盘珠子凑过来：“怎么样，火大不大？”
“不大。”
“不大？”乌云其其格往前跨了一步，“草原上的大夫都说大。”
“夫人您摸摸他的手心。”
乌云其其格把手伸过来，摸了一回，又摸了摸自个儿的手心，嘴张了张，没吭声。
巴特尔在苏琬莹怀里扭了个身，眼珠子满屋子转，转到窗纸上，转到帐钩上，转到碧桃手里那几颗珠子上，哪儿都停不住一下。
“那个圆圆的，要，那个亮亮的，也要，头里面还在响，嗡嗡，嗡嗡，不停（｀へ′）”
苏琬莹把手掌贴到他胸口上，隔着一层小袍子，底下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密，比廊下那个刚学会翻身的瑜哥儿快出一大截。
“碧桃，东厢那张床铺好了没有？”
“铺好了，褥子晒了两遍。”
“今儿先不用。”
“啊？那我晒了两遍，白晒了？”
“他这会儿睡不着，搁床上也是爬起来拽帐子，”苏琬莹抱着孩子往廊下走了两步，让他去瞧院里那棵槐树，“夫人，巴特尔打几个月上不爱睡的？”
乌云其其格跟在后头，想了半天：“半岁以前睡得好，吃了就睡，睡醒了哼两声，半岁以后，一天比一天睡得少。”
“半岁那会儿，他身上添了什么，减了什么？”
“添了两颗牙，”乌云其其格掰着手指头，“减了奶，我奶水跟不上，断了一半。”
“断了一半，拿什么补上的？”
巴特尔没等他额娘开口，一把揪住苏琬莹鬓边的碎头发，往下一扯，扯得她脑袋跟着歪过去半边。
乌云其其格啧了一声，伸手去掰儿子的拳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腰上，解下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囊，拔开木塞子。
“他闹了，路上全靠这个，一闹就给他喝两口。”
皮囊晃了两晃，里头咣当咣当响。
苏琬莹叫孩子扯着头发，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眼睛落在那只皮囊上，没挪开。
“头里面又响了，嗡嗡嗡，不困，不要睡，不要（＞ｍ＜）”
火气旺，烧的是嘴，是舌头，是手心。
这孩子嘴里干干净净，手心温温的，偏偏脑袋里有根弦，叫人一圈一圈拧紧了，一刻都松不下来。
谁拧的，拿什么拧的，她得先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