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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到，账就先到了？”
“先到，人家才知道这边是认真办事的。”
庆禄揣着那份账走了，碧桃在后头嘟囔，这油吏如今跑腿跑得比德安还勤。
晚间归教材，灯一点就是两个时辰。
周氏信上提了一句江南梅雨，尿布晾三天不干，苏琬莹当夜就添了一篇，襁褓潮了拿炭盆烘，烘的时候离床要远，炭要用银骨炭。
两广湿热，孩子一身痱子，又添一篇，何时拿温水擦，何时扑粉，粉里不许掺香料。
碧桃端着粥进来，瞅见她腰上那根带子，二话不说，从笸箅里摸出锥子。
“站起来。”
“做什么？”
“第七个眼，说了要扎就扎。”
锥子戳过去，带子上多了个洞，苏琬莹系上一试，刚好。
碧桃把锥子往案上一拍：“你一天掰成三瓣，上午给孩子，下午给信，晚上给书，哪一瓣给你自个儿？”
“吃饭那一瓣。”
“那你倒是吃啊。”
一个半月过去，麻绳攒了两回，红绳的信回了四十七封。
何氏的头一封信是傍晚到的，信皮上沾着一块干了的泥印子，碧桃拆开，先念了头一句，自个儿先笑出声。
“死结解了。”
“往下念。”
“头一天见着的，院子三进，后院一口井，井边蹲着四个抱孩子的妇人，看了我一下午，一个都没过来，我也没过去，照总理说的，只看，不招呼。”
“第二天呢？”
“第二天，有一个孩子哭，她娘拿姜抹孩子肚脐，我忍住了，没吵。”
苏琬莹把那封信接过来，看了两遍，拿红绳拴上了。
“回她，姜抹肚脐不伤人，由着她，第三天要是那孩子还哭，你端碗温水过去，问一句孩子几时吃的奶，就问这一句。”
碧桃拿笔记下，记完了没走，靠着案沿，把墙上那张时辰单从头看到尾，又扭头看案上那几摞信。
京城十四张床，直隶王氏一处，江南周氏赵氏六个人，两广何氏六个人，外头还有拿着书写信来问的，数都数不过来。
“苏姑娘，”她拿笔杆戳了戳那张时辰单，“你现在管的，已经是一个小衙门了。”
苏琬莹把何氏那封信压到镇纸底下，头也没抬。
“叫衙门不对，叫学堂。”
“有什么两样，不都是一群人听你的？”
“衙门管大人，学堂管孩子，大人要的是规矩，孩子要的是有人蹲下来看他一眼，两样差远了。”
碧桃张了张嘴，没顶回来，把笔往耳朵上一夹，去翻宫里那个匣子。
匣子里就一封，孟姑姑捎的，信上前头几行都是小阿哥吃了几回奶，睡了几个时辰，一切照常，最末一句是金氏托她添的，字写得小。
“金氏说，明儿逢五，请总理辰正前就来，小阿哥近来有桩新鲜事，信上说不清，得总理自个儿瞧。”
碧桃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嘀咕：“什么事还说不清，吃多了还是吐多了？”
苏琬莹把那封信接过去，看完了没吭声，起身去开樟木箱，把明儿入宫要带的册子抽出来，搁在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