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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认不全的那两封。”
苏琬莹把信从堆里抽出来，信皮上歪歪扭扭写着教养处苏总理收，理字少了一横，右下角按了个红手印。
碧桃凑过来瞅：“连个落款都没有，谁家的？”
“手印就是落款。”
信是城外一个庄户人家托村塾先生写的，说照书上第四卷摸孩子额头，比自个儿的脸烫出一截，孩子蔫着不吃奶，当娘的连夜抱进县城，大夫说是出疹子前头的热，再拖两天就难办了。
末一行是先生替她添的，娘子不识字，叫学生问一声，热退了，还咳，书上第几页管咳。
“第二卷十七页，”苏琬莹提笔，“咳要分白天夜里，分有痰没痰，你回一封，字写大些，先生念给她听，一遍就得听明白。”
“回给村塾先生？”
“回给那个手印。”
碧桃撇撇嘴，把信收进怀里，又去拆王氏那封，拆开一看，嗓门先拔高了。
“直隶那个唇裂的孩子，三日称重多了二两，如今满一个月，长了一斤三两！知府夫人抱着去庙里还愿，还给菩萨捐了一对灯。”
“灯捐给菩萨，信倒写给咱们。”
“王氏说了，知府夫人叫她问你，缝子什么时候能补，京城有没有能补的大夫。”
苏琬莹把这封搁到一边：“这个急不得，孩子得先长结实，回信写半岁以后再议，这一个月照七条接着喂，称重别断。”
剩下一封周氏从淮安寄的，说船上有个妇人孩子吐奶，周氏照书上从左边拍嗝，拍了三下就出来了，那妇人追着问书哪儿买，周氏把自己那套备用的给了她一本。
“送就送了，”碧桃嘀咕，“回头江南不够用，她又得写信来要。”
“备用十二套，给出去一本，救一个是一个。”
碧桃没接这话，拿指头把几封信在案上排开，排了两回又打乱，打乱了又排。
“苏姑娘，往后信只会越来越多，直隶一旬一封，江南半月一封，两广那头还没到，宫里孟姑姑隔三差五捎话，再加上买了书写信来问的，你一封一封拆，拆到天亮也拆不完。”
“那你说怎么办？”
“分三样，”碧桃从针线笸箩里扯出三截绳子，“红绳的，孩子等着，当天回，蓝绳的，人等着，三天内回，麻绳的，谁都不急，攒到月底一块儿看。”
“宫里的呢？”
“宫里的单搁一个匣子，谁的绳都不拴。”
苏琬莹拿起那截红绳，在手里绕了一圈：“这法子好，比我那套排班还省事。”
“那是，我管了这么久的账，早瞧出来了，东西不怕多，就怕乱。”
打那天起，西厢墙上多了一张时辰单，碧桃拿炭笔写的，字比刻坊的还方。
上午归教养处，辰正巡东厢十四张床，巳初听小翠阿兰回事，巳正看灶上。
小翠每日抱着祥哥儿来，本子翻到最新那页，一行一行念，蒙右眼一个时辰，拿红风车在左边逗，追上了三回，追丢了一回。
祥哥儿趴在她肩上，冲那只风车伸手，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左边亮一点了，红红的转转，抓得着了（?ω?）”
苏琬莹拿手在孩子背上拍了两下：“追丢那一回，是不是你手快了？”
小翠愣了愣，脸红了：“是，我一着急，晃过去了。”
“慢些晃，他追得上，你别替他着急。”
下午归书信和外务，碧桃把绳子分好的信码在案角，红的在上，苏琬莹一封一封回，回完了还得见人。
庆禄三天两头来报刻坊那一千册的进度，头一回说刻了三成，第二回说刻了六成，第三回进门就作揖，说认准内务府刻坊的牌子挂出去，书铺门口有人拿抄本来对，对出漏行的，当场撕了。
“撕了好，”苏琬莹头也不抬，“两广总督衙门的账，何氏还没到，头一份我先抄了，庆大人替我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