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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双手接住，话短了，“我收下，人在，东西就在。”
苏建国拿茶碗敲桌沿，“还有我呢，入赘林家也得管苏家闺女，她拆机器忘吃饭，你这个当姐夫的必须管。”
顾衍转身敬第二碗茶，“爸，苏雪的夜班账红梅已经欠到三十八个，我替她看着，再欠就拿厂长分红抵。”
苏雪抬眼瞧林红梅，林红梅立刻把面饼护住，“看俺也去啥，账能记，钱不能真扣，咱们是一家人嘛。”
院里笑声掀过影壁，苏建国喝茶收碗，从兜里摸出一把老式游标卡尺，卡尺套上还留着苏雪小时候刻歪的小雪字。
“这个给你保管，”苏建国递给顾衍，“她十二岁拆我配枪瞄具，用的就是它，哪天想家了，让她看看。”
苏雪手掌停在蟹壳边，没伸过去，顾衍把卡尺仔细装入内袋，只说一句，“随时能看，丢不了。”
酒过两巡，部里工业口领导带两名秘书进门，调令草案装红皮夹，开口便是京市两家国营大厂副厂长，级别、住房全写齐了。
胡同口那群干部筷子又停了，多少下乡青年递十封申请也盼不来回城指标，这两份职位直接送上门，谁瞧都眼热。
领导把文件推到桌边，“你们技术、经营都能挑梁，留京更好发挥作用，组织上也考虑两家父母都在这里。”
苏雪看了林红梅一眼，没碰文件，只拿钳子夹开蟹腿，肉挑进林红梅碗里，意思已经摆明，红梅选哪儿，她便去哪儿。
林红梅嗑开一颗松子，连摆两下手，“哎呀领导，京市胡同太窄，俺家八轮大铁车掉个头都费劲，大黑熊也没处遛弯。”
领导以为她讲笑话，刚要再劝，林红梅掰着手指继续算，“母舰号进不了护城河，远洋一号没码头，装甲专列停北站还占线。”
“俺们留这儿，家当全得扔关外，这副厂长当的亏本，俺也去向阳屯当山大王吧，厂房、猪场、矿沟全归俺管。”
胡同里几名干部嘴角抽了又抽，人家不嫌东北苦，不嫌屯子偏，嫌的是京市停不下装甲车、火车与三千吨远洋船。
部里领导盯她半晌，翻过调令草案，提笔改成向阳重工扩权批复，“行，副厂长请不动你，给你批省际联营自主调配权。”
林红梅立刻伸手按住文件，“这个行，领导吃蟹，蟹黄最多那只给您，俺再送两车耐酸砖，铺办公楼茅房都结实。”
林长安端茶挡住半张脸，肩膀动了两回，苏建国扭头咳了一阵，两位老泰山谁都没替她圆话，眼底那点笑却藏不住。
第二天清早，专列挂上返程牌，林宅追回的旧物交专案组封存，林红梅只带走金大娘那三件遗物与两份正式移交书。
顾衍站车门下扶她上去，纯金怀表贴军装内袋，枪套扣在腰侧，林红梅伸手替他压正表链，碰一下便缩回袖里。
“俺爸给你的东西，别拿去押账啊。”
顾衍扣住她手腕又松开，“我只押人，人已经押给你了。”
汽笛声盖住胡同亲友的送别，林红梅扭头钻进车厢，马尾扫过顾衍下巴，嘴里还嘀咕油嘴滑舌，耳根却一路红到窗边。
专列过山海关，报务员抱着加急电报冲进餐车，纸边让手汗捏软，第一句就叫全桌人放下了筷子。
“林厂长，熬鹰岭急电，林二爷和苏三姑偷了林场炸药找金子，把一座藏东欧人的秘密电台炸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