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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元昨天刚搬走，省城的人就伸爪子了。”
苏雪咬了咬唇，“后天就是军区的攻关会，他们偷咱们0.02毫米端子的参数，到时候不仅抢功，还能倒打一耙说咱们偷他们技术。”
林红梅转头看顾衍：“送派出所？”
刘三一听要送派出所，瞬间慌了，嘴上还硬撑：“我就是路过！你们凭什么抓人！”
顾衍也不跟他废话，抬脚往外走：“林红梅，去叫保卫科的人。”
“哎等等！”
刘三脖子一缩，“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喘了口气，额头沁出冷汗：“有人给了我五十块，让我来偷西库房的图纸和试验记录，拿到了再给五十！我真没见过他正脸，戴个大口罩在路口给的钱，让我偷完去老废品站等他！”
“送派出所太便宜他了。”
林红梅拍了拍裤腿沾的雪，“西头那废弃煤窖空着，把人扣那，饿上两顿，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衍把工作证揣进自己贴身的军大衣口袋，伸手握住林红梅冻得发红的手，直接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暖着。
她手上还沾着盆沿的凉水，冰得厉害，他攥得紧了点。
“你这主意比送派出所有用。”
顾衍脚下微微使力，压得刘三又嗷一声，“咱们正好借他的嘴，给省城那边递点假参数过去。攻关会当天，等他们拿着假数据在军区领导面前跳的时候，咱们再把真东西摆出来。”
“哎我手冰，别凉着你。”
林红梅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冰什么，我火力壮。”
顾衍没松手，“刚才你拎着盆往上冲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冰？”
林红梅耳尖发烫，反扣住顾衍的掌心，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里深深的生命线，笑出了声。
“这就叫请君入瓮。他们不是想偷吗？咱们敞开大门让他偷。”
苏雪举着手电站在旁边，看着俩人握在口袋里的手，憋着笑晃了晃手电：“哎哎哎，注意点影响，我这还站着呢。要暖手回屋暖，先把人关了再说。”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
林红梅瞪她一眼，手被攥着抽不出来，只能作势抬了抬胳膊。
两个值班的工人披着棉袄跑过来。
“怎么回事？”
顾衍简短说了几句，工人气得上去踹了刘三两脚：“好你个刘三！偷到咱们车间来了！”
“捆起来，扔煤窖！”
“哎哎别打了！疼！”
刘三呜呜挣扎。
黄狗追上去叫了两声，他瞬间不敢动了。
工人找了粗麻绳把人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拖着往西边废弃煤窖走。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落了锁，工人找了块大石头顶在门后，拍了拍手：“顾主任放心，这地方墙厚门沉，他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饿两天保准乖。”
顾衍给两个工人递了烟，安排他们今晚多加两个岗，绕着库房多巡逻两圈，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人都散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卷着碎雪打在棉门帘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夜深了，风卷着雪沫子刮得窗纸哗哗响。
几百里外的省城筒子楼里，汪正道刚端起茶杯，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李副科长带着哭腔的求饶，说找的人已经摸进平顺车间了，求他千万把之前那张收条还给他。
汪正道随口应了两句，挂了电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个满意的弧度。
顾衍站在台阶上，没急着回屋，抬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雪夜里晃得模糊。
林红梅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还揣在同一个衣兜里，手心都暖出了薄汗。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只看见黑沉沉的天幕压着雪线。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衍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棉帽上沾了点碎雪，耳尖还红着，眼睛亮得像浸了雪光。
“看风。”
他顿了顿，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很轻。
“省城那边的风，怕是比平时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