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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车间的炭盆刚烧旺，棉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撞开。
赵二狗靴底沾的雪块掉在门槛上，化出一小片湿痕。
他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晃得纸页哗啦响，嗓门亮得盖过了炭盆噼啪的烧炭声。
“顾主任！苏工！厂部送信过来了！”
周震刚从机床后面钻出来，手上沾着层洗不净的防锈油，蹭了蹭棉服下摆走过来。
“你小子稳当点，昨个刚说要争口气好好干，今天就毛手毛脚的，难不成奖金提前发了？”
李建军坐在检验台边，拿棉纱擦着刚校准好的千分尺，抬头扫了赵二狗一眼。
“脚底下看着点，别碰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子燎着棉纱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衍正在检验台边校对零件登记表，闻言抬起头，接过信封。
他指尖刮过信封封口的糨糊印，拆开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目光扫过落款处孙科长的签字，和页首盖着的军区红章。
林红梅端着刚烧开的水壶从灶房出来，把壶搁在炉沿上温着，凑过去往文件上瞟。
“啥文件啊，还盖着这么大的红章，我上次见这么正式的文件，还是孙科长来送端子验收单的时候。”
顾衍没急着念，把文件平平整整摊在检验台的绒布垫上，抬起头，冲大伙扬了扬下巴。
“都凑过来看看，是好事。”
赵二狗第一个挤到最前面，鼻尖差点碰到纸页，盯着上面的黑字一个一个认。
顾衍食指按在第一行字上，声音稳当，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文件正式下文，咱们向阳精密车间，从今天起升格为省军区直属挂牌单位。”
“以后生产任务直接对接军区装备科，不用再经过厂部层层审批转递。”
这话一落，赵二狗愣了两秒，猛地拍了下大腿，棉帽滑到后脑勺也顾不上扶，嗓门直接炸开。
“我的娘哎，直属单位？那以后咱是不是跟县城里的兵工厂平起平坐了？”
李建军把手里的千分尺轻轻搁在绒布盒里，生怕震着精度，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之前熬的那些通宵，调的那些公差，值了。”
周震挤开赵二狗，手指点着文件往下滑。
“后面还有字呢，别停啊，我看着还有编制相关的内容。”
顾衍被他催得笑了，指尖顺着纸页往下移，念出下一条内容。
“这次给咱们车间批了二十个正式工编制，现有在岗的临时工，经前期技能考核全部合格，统一转成国企正式职工。”
“工资按正式工档位套改，从这个月开始算，下个月发薪就按新标准走。”
周围突然静了两秒。
赵二狗张着嘴乐，乐到一半突然卡了壳，手在棉袄上蹭了好几下，把上面沾的铜屑都蹭到了肘弯的新补丁上。
他转过头看李建军，声音都有点飘。
“李哥，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赵二狗也能当正式工？”
李建军啧了一声，“做梦还知道找人掐，脑子倒是清醒。”
说着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赵二狗嗷一嗓子往后缩，揉着胳膊直吸凉气。
“疼！是真的！我以后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等周末我就买两斤槽子糕去我娘坟上，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林红梅解下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围裙角上还沾着点昨天庆功宴蹭上的红烧肉油印，她笑着往赵二狗后背拍了一下。
“瞧你那点出息，转正了更得踏实干，可不能给咱车间丢脸。”
等大伙七嘴八舌闹了好一阵，顾衍才敲了敲检验台的台面，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先别光顾着高兴，后面还有新的生产任务。”
他手指敲了敲文件任务栏那几行字，一条一条说给大伙听。
“之前试做的弹簧零件，验收通过，正式进入量产阶段。”
“之前打样的齿轮组，接到了追加订单，数量比之前翻了三倍。”
“还有咱们做的端子，下季度开始按季度批量供货，供给前线的维修站。”
周震听完立马接话，拍着胸脯应下。
“弹簧量产的事交给我，上次试模我调了三天的进给量，现在闭着眼都能车出合格件，保证不差半丝。”
李建军点了点头，把装千分尺的盒子盖好。
“齿轮组的夹具我回头再改改，现在换一次料要拧八个螺丝，改完能省一半时间，产能还能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