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科长指尖在验收单上停了半秒，抬下巴示意跟来的检验员。
“搬投影仪。”
张德元在旁边笑，指尖转着那根卡在卡尺上的端子。
“我当是什么高招，投影仪又量不出花来。0.02的偏差摆在这，上什么设备都没用。”
两个检验员把便携式投影仪抬到检验台中央，接好电源，白幕布拉在机床边的空墙上。
暖黄的透射光打亮幕布，屋子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
“先放105厂的样件。”
孙科长拉过凳子坐下，钢笔拧开帽搁在膝盖上。
检验员把张德元带来的亮面端子夹在载物台上，调整焦距。
幕布上慢慢显出端子卡槽的截面轮廓，金属晶粒的纹路一点点清晰。
蹲在仪器边调焦的老陆“嘶”了一声，手指往幕布上指了指，话卡了壳。
“孙科，你看这截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亮得能照见人影的抛光层底下，卡槽边缘全是细碎的撕裂痕，还有不少没磨干净的金属毛刺，歪歪扭扭嵌在接触面里。
张德元脸上的笑淡了点，往前凑了凑。
“抛光痕而已，磨床走刀带的，不影响插拔。”
“换老鹰嘴的样件。”
孙科长没接他的话，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
检验员把那根被量出0.02偏差的端子换上去，重新调焦。
幕布上的轮廓慢慢变实，卡槽边缘齐整得像刀切出来，连车刀走过的纹路都顺得一致，半根毛刺都找不到。
李建军本来憋得满肚子话要认责，脚抬在半空忘了落，差点踹翻脚边接铁屑的铁盆。
赵二狗攥着风门扳手站在炉边，扳手从手里滑下来砸在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盯着幕布，疼都忘了。
张德元往前迈了半步，手指点着幕布上偏出去的卡槽线。
“好看有什么用！尺寸差了0.02，插上去就得卡死，仗打起来电台断讯，谁担这个责任？”
苏雪往前挪了半步，指尖点在卡尺的表盘上，视线落在张德元脸上。
“这不是误差。”
她开口时语气平，洞子里的风机声嗡嗡响，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设计。”
孙科长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原本落在不合格栏的笔尖抬了起来，目光直直看向苏雪。
“你说什么？”
“端子连续通高频脉冲，铜件发热会膨胀。”
苏雪伸手把载物台上的端子转了半圈，指节敲了敲卡槽的侧壁。
“严丝合缝卡着中差做，通电半小时热胀量刚好0.02毫米，直接胀死在底座里，拔都拔不下来。”
“故意留这0.02的间隙，零下四十度冷缩不松，零上六十度热胀不卡，插拔三万次都不会出问题。”
林红梅手里攥着的棉巾“啪”地掉在炭盆边，她赶紧捡起来拍掉上面沾的火星，嘴乐得合不拢。
“你胡说！”
张德元的音量一下提起来，手指着苏雪，“我们严格按译稿图纸加工，做了十年的端子，从来没听过什么热胀间隙，你一个山沟里的技工，懂什么设计！”
苏雪没跟他辩，伸手从工装口袋里抽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俄文原版图纸复印件，还有之前对照译稿标出来的公差注释，搁在检验台上，推到孙科长面前。
“你们拿的译稿，公差栏翻错了两个数。”
“原版标注的卡槽公差带，本来就留了热胀余量。你们照着错的中差卡了十年，做出来的件看着亮，一上战场就卡壳。”
沈玉兰靠在门框边，采访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胳膊弯里，她盯着台面上那张泛黄的复印件，手里的笔攥得指节发酸。
孙科长拿起那张复印件，目光在俄文标注和苏雪用红铅笔标出来的公差值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搁，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