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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成品抽测合格就可以签收，从来没有验货要原始工艺记录的道理。
“货都合格了，看记录干啥？”
赵二狗忍不住插了一句。
“质检流程。”
刘全板着脸，手没往回缩，“不光要验成品，工艺合规性也要查。没有原始记录，就算成品过了测试，也不能算合格。”
“给不了。”
顾衍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苏雪和刘全中间。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份盖着省工业厅和军区保卫部公章的涉密认证书，摊开放在台面上。
“这批次击针弹簧属于总参挂项的三线涉密预研部件。所有热处理参数都是涉密试验数据。”
顾衍看着刘全，声音没什么起伏。
“调阅涉密试验数据，需要总参保卫部的正式批文。你有吗？”
刘全的视线落在文件的红色公章上，嘴角那点硬撑的底气塌下去了。
验货验到要翻工艺底子，这已经不是质检的活了。
“顾衍，你别拿涉密当挡箭牌。”
刘全咬了咬牙，“我是105厂质检科长，查配套厂工艺是厂里定的规矩。”
“105厂的规矩，管不到总参直属的预研项目。”
顾衍把文件收回去，指尖在签收单上敲了敲。
“十根试样你已经测完了，全合格。签还是不签？”
“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打郑司令的专线。问问他，什么样的批文，能让105厂的质检科长满意。”
刘全腮帮子咬紧，松了，又咬紧。
盯着顾衍看了半分钟，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他。
真把电话打到郑司令那里，别说套工艺，他这个质检科长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签。”
钢笔从包里掏出来，笔帽拧开，在签收人那一栏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太用力，把纸背都洇透了。
签完字，他把签收单往桌上一摔，收拾好测试箱，带着两个干事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刚跨出门槛，他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顾衍的肩膀，直直落在苏雪脸上。
“苏工。”
苏雪看着他，嘴唇没动。
“你这套控晶粒、保回弹的热处理手艺，全国也没几个人会。”
刘全皱着眉，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疑惑，“你到底在哪里学的？”
苏雪站在原地，手搭在检验台边缘，指尖蹭过台面上的铁屑。
她没回答。
刘全等了三秒，没等到答案，哼了一声，带着人踩着积雪走了。
外头的吉普车引擎响了两声，很快顺着山路远了。
赵二狗就站在门边上，刘全那句话他听得一字不差。
石棉手套从手里滑下去，啪地砸在脚面上，他都没低头。
车声远了，他弯腰把手套捡起来，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敢问，闷着头往偏厅走了。
铁皮门被风刮得晃了两下，铰链磨出一声干涩的响。
顾衍走过去，把门插销别上。
门板挡住了外面灌进来的冷风，也挡住了远处山路上的车灯亮光，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退火炉余温烤得铁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苏雪。
苏雪还站在检验台边，目光落在台面上那十根做过测试的弹簧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虎口上缠的纱布蹭了点黑油，线头翘起来一点。
“这个问题，迟早有人会追到底。”
顾衍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矿洞里听得格外清楚。
“你准备好了吗？”
苏雪沉默了很久。
退火炉的铁壳嘀嗒一声，像是哪颗螺丝松了。
她抬起头，手指还搭在台面边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粒铁屑，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