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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这车上运的，是给谁准备的？”
李斌这一嗓子，把仓库门口几个人都震住了。
王铁柱的刀尖停在麻袋边，抬头盯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年轻人。
旧军装穿在李斌身上，肩膀有点空，裤腿也短了一截，怎么看都像乡下刚来的毛头小子。可他抬着下巴，眉眼里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又让人一时摸不准底细。
顾衍看了李斌一眼，眼神微微一动，却站在原地。
这一步，李斌既然迈出去了，就得自己撑住。
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掌纹都泡得发滑。
李斌喉咙发紧，心口一下一下撞得发疼。他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人说过话，刚才那一声吼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刀子贴上麻袋的那一刻，顾衍交代过的话、郑司令办公室里的场面，还有电话里父亲那阵咆哮，全都挤进了脑子里。
不能让人打开。
麻袋一开，顾参谋完了，他也完了。
李斌咬住后槽牙，硬把那股发抖的劲儿压下去。他想起京城大院里那些横着走的子弟，想起他们平时训人时的腔调，抬手就指过去。
“看什么看？”
王铁柱手里的匕首动了动，仍旧没收回。
李斌干脆往前逼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个头差了半截，声音却压得又冷又冲。
“我问你话呢！”
“你哪个部分的？叫什么名字？谁是你领导？”
几句话砸下来，王铁柱眉头拧紧，嘴唇动了动。
在部队里，只有上级训下级，才会这么问。
“我……我是警卫连的，叫王铁柱，我们连长……”
“我管你什么连长排长！”
李斌直接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王铁柱鼻尖。
“我告诉你，这车上的东西，是郑司令亲自点名，要我们向阳大队拉回去搞技术攻关的！”
“你耽误了郑司令交代下来的任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郑司令”三个字一出来，仓库门口立刻静了。
管理员脸色变了，连旁边的哨兵都下意识挺直了腰。
王铁柱手腕一僵，匕首往回收了半寸。
“郑……郑司令？”
“怎么，你不信？”
李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王铁柱眼前晃了一下。
证件上的“京城下放支援基层建设先进青年”几个字，被王铁柱看了个清楚。
李斌迅速把证件收回口袋，下巴抬得更高。
“看清楚了？”
“我是从京城来的。”
“我爹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郑司令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斌同志！”
王铁柱的脸色彻底白了。
京城来的，郑司令还要给面子。
这两个字眼砸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眼前这人要真有来头，别说自己一个警卫，连长也得跟着挨处分。
“我……我没那个意思，李同志，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王铁柱挤出笑，手里的匕首彻底垂了下去。
“规矩？”
李斌眼角一挑，指着刚才被警棍碰过的麻布包，声音更厉。
“这就是你的规矩？”
“里头装的是精密零件！碰坏一个，向阳大队春耕耽误了，损失谁赔？”
“你赔？”
“不不不，我赔不起，赔不起……”
王铁柱连连摆手，脚下退了半步。
“赔不起，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李斌一挥手，脸上全是被冒犯后的怒气。
“放行！”
“是！是！马上放行！”
王铁柱转头冲门口哨兵喊：“快！开门！让车过去！”
栏杆升起。
解放卡车司机早就听得额头冒汗，听见放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猛地一震，发动机轰鸣着冲出仓库大门，很快拐上了外头的大路。
车影彻底看不见后，李斌绷着的肩膀才垮下来。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军装贴在身上，湿得发凉。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往地上栽。
顾衍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不错。”
李斌喘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顾……顾参谋，我再也不想来这么一出了。刚才那刀子再往下半寸，我魂都飞了。”
“站住了就行。”
顾衍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很低。
“记住，李斌。”
“有时候，你的身份，比枪还好用。”
“尤其是跟这些讲规矩、也怕规矩的人打交道。”
李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尖还在抖。
刚才那几句话，他说出口时心里发虚，可王铁柱真的退了。门真的开了。那辆车真的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了。
他看着顾衍平静的侧脸，喉咙动了动。
“顾参谋，原来……还能这么办事？”
顾衍没有接这句话，只扶着他往外走。
“先离开这里。”
“哎。”
李斌应了一声，脚步还有点飘。
仓库门口，王铁柱越站越心慌。
刀子已经插回腰间，可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看管理员，又看了看门外那条空路，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事……我得跟连长说一声。”
管理员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