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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紫砂壶碎片。
碎片硌着掌心，她却没松手，只是攥得越来越紧。
“结了婚就好了？”
老刘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顶了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冯毛毛脸上。
“你做梦！”
冯毛毛被吓得手一抖，掌中的紫砂壶碎片掉在地上，当场又裂成两半。
老刘头往前迈了一步，皮鞋碾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响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冯毛毛的心上。
“你是他亲妈，你自己睁开眼看看！”
他一把指向被划烂的沙发，碎裂的电视机，歪倒的桌椅，手指划了一个大大的弧。
“他把你、把这个家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你觉得他娶个媳妇回来，还得了？！”
“到时候不是他收心，是再找个人替他擦屁股！”
冯毛毛嘴唇动了几下，想反驳，却没能说出话。
老刘头在她面前走了两步，脚下不断传来碎玻璃被踩裂的声音。
他突然停下，盯住冯毛毛。
“我问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刚才吼叫时更沉。
“这些年，刘旭赌了多少钱？你替他擦了多少屁股？”
“十七八岁那会儿，他第一次被人从麻将馆拎出来。”
“二十多岁跟人打架，被打断了一条腿。”
“现在三十岁了，拿着菜刀逼亲妈掏钱。”
“你算过没有？”
“这十几年，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冯毛毛被问得张不开嘴。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不敢算。
第一次替刘旭还赌债，是三千块。
后来变成五千、一万、两万。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刘旭也都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再也不赌。
可所谓的最后一次，从来都只是下一次的开头。
老刘头看着她低着头不吭声，胸口那团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猛地跺了下脚，指着院门方向吼道：
“我老刘在方家村好歹也算有头有脸！”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谁见了我不得喊一声刘叔？”
“我在外面跟人斗心眼、争利益，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家的位置！”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可只要一提到刘旭，我这张脸就被人扒下来踩在泥里！”
“前天我去村头办事，人家背后说什么，你知道吗？”
“人家说，老刘头算盘打得再精，村委会卖死卖活挣些钱，也不够他那个瘸腿儿子在牌桌上输半宿！”
冯毛毛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破沙发上。
老刘头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已经沙哑。
“我在村里替人断家务事，教别人怎么管孩子。”
“人家当面对我客客气气，背后怎么笑话我，我能不知道？”
“别人家的儿子是给爹妈长脸，他呢？”
“他是要把我的脊梁骨一根根戳断！”
冯毛毛听着这些话，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明明知道老伴儿委屈，可为了护住儿子，她还是死死攥着衣角，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他……他还是个孩子。”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固执。
“还没长大，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刘头的眼睛一下瞪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
桌上那只没碎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落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没长大？！”
老刘头的嗓子已经哑了。
“三十岁了！三十！”
“你还把他当七八岁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