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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石室的顶部。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血衣堂堂主，三千年的忠臣，忽然反了。他说，声音很轻，你说，他们慌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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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密道里没有日夜，只有那盏油灯，忽明忽暗。
玄宸靠在石墙上，睡着了。折扇握在手里，没松开。
墨渊靠在石室门口，也闭着眼。但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随时能拔出来。
林念安没睡。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沈青崖。
沈青崖也没睡。他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墙壁，左肩的血已经止住了。他的手里，拿着那半块青铜面具——碎了一半的那半片。他的手指，在面具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
你在想什么？林念安问。
沈青崖没抬头。
想师父。他说。
林念安没说话。
灭门那一夜。沈青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师父把我叫到祖师殿。他说，青崖，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沈护法要反了。我挡不住。青云门，保不住了。但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沈青崖的手指，在面具上停住了。
他说，你去卧底。去沈护法身边。等。等三千年。等念安长大。等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帮他，封了那座坟。
林念安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沈青崖说，我说，师父，我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保住念安。他才七岁。
师父怎么说？
师父说，他会把念安送走。送到一个沈护法找不到的地方。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林念安。
他做到了。他说，你活下来了。
林念安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你——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三千年，怎么过的？
沈青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枯井。
就那么过的。他说，白天戴面具，杀人，办事，当沈护法的狗。晚上——挖地道，练功，想你们。
想我们？
想师父，想二师姐，想三师弟，想——他顿了一下，想你。
林念安没说话。
你七岁那年，门牙缺了一颗。沈青崖说，声音里有了一点笑意，说话漏风。师父让你背《青云心经》，你背到道可道，就变成道可道，非常道道字漏风，变成了。师父气得拿戒尺打你手心，你不哭，就瞪着他。
林念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不记得了。三千年了，七岁的事，他早就忘了。
但大师兄记得。
你那时候，最喜欢跟在我后面。沈青崖继续说，我练剑，你就坐在台阶上看。我练完了，你跑过来，拽我的袖子，说大师兄大师兄，教我。我说你还小，等你长高了再说。你就不高兴，蹲在地上画圈圈。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三千年了。他说，我每天晚上，都想这些。想着想着，就不觉得苦了。
林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