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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里的烂泥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焦臭。那滩原本属于靳寒的黑色粘液，硬生生拔高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那张本该长着五官的白纸脸皮上，慢慢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乱码。
陆渊把插在铁皮缝隙里的破冰锥拔出来，顺手在裤腿上蹭掉血沫。手腕关节处的酸痛顺着筋膜直往上钻，他把重心压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
“靳大少爷平时用的大牌护肤品，防雷效果不行啊。劈一回连人样都没了。”
楚歌在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实心钢管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子。
陆渊没接楚歌的茬，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惨白的轮廓上。
这东西刚才还在炉子里被紫火烤着，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坑底，还把靳寒的壳子给占了？
陆渊脑子里那台算盘开始飞速拨动。
刚才天罚矩阵劈下来，是受了补天印的指引。雷霆落地，把靳寒连同他胸口那截鳞片触手一起气化。但雷霆本身也是一种物理通道，是天网主核直连地面的数据线。
炉子里的初代主控，在被破产程序和极寒本源绞杀到快要溃散的时候，抓住了这根数据线。它把自己的核心逻辑切成碎块，顺着雷霆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燕京防线的主核里。
天上那个巨大的雷霆独眼瞳孔里长出来的红叉，就是它正在篡改天网底层权限的进度条。
至于坑底这个无面人，只是它留在这里的一个物理锚点。
“你挺会挑时候。”
陆渊往前挪了半步，把破冰锥横在身前。
“借着雷霆洗地，把原主劈死。自己顺着网线爬过去当大爷。01号，或者我该叫你，天网初代主控？”
无面人踩着泥泞，一步步走上坑沿。
“称呼只是皮囊。”
沙哑的声音从乱码裂缝里挤出来，不带一点起伏。
“我该谢谢你，陆渊。如果没有你用三十万命格的因果线把天罚矩阵拉下来，我这串被锁在粉碎池里三十年的底层逻辑，还真找不到这么干净的物理直连通道。”
天空中的雷霆独眼开始转动，暗红色的光晕把整个北三环照得像个血腥的屠宰场。
小鱼光着脚站在车厢边缘，往后缩了缩。
“老哥。”
小鱼指着天上那个大眼睛。
“那个大眼睛在看我的血。它很饿。”
无面人抬起手，直指车厢里的小鱼。
“大同化仪式已经完成过半。我现在的身份，是燕京防线主核。把那个干净的容器交给我，你们的非法入侵罪名，我可以核销。”
“核销？”
陆渊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丝。
“你拿什么核销？拿你那张连五官都没画上去的假脸？”
他把手伸进冲锋衣内侧，掏出那本《安平殡仪》正本。账本表面的死印在红光下显得有些发烫。
“你刚才说，你的账我还没结清。巧了，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欠钱不还。”
陆渊把账本翻开，手指点在写着三十万命格的那一页上。
“刚才靳寒把债务抵押给了主核。现在你同化了主核，也就是说，这笔三十万命格的坏账，现在算是主核欠我们旧物街的。你一个欠债的老赖，有什么资格来查债主的证？”
无面人裂开的嘴停滞了一下。
“荒谬。”
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杂音。
“天网底层逻辑不认可下位规则的催收。我即是规则，我判定债务无效，这笔账就不存在。”
“你要这么玩，那可就没意思了。”
陆渊偏过头，看向小鱼。
“小鱼，帮哥看一眼。这东西身上现在有几根线？”
小鱼揉了揉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老哥。他身上全是线。但是这些线很奇怪。”
小鱼指着无面人的胸口，又指了指天上那个雷霆独眼。
“有一根很粗的红线，从天上的眼睛里掉下来，连在他的肚子里。然后这根线又从他肚子里钻出来，连回天上的眼睛里。它在自己跟自己玩绕线团。”
陆渊听完，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
左手倒右手。虚假流水。
这孙子根本还没洗白。它虽然顺着雷霆爬进了主核，但它没有合法的肉身容器，也没有拿到小鱼的确认。天网的防伪反制协议还在起作用，它只能靠着不断循环自己体内的高维乱码，来欺骗系统维持主核的控制权。
只要这个循环被打破，天网主核就会把这串流氓代码当成病毒直接清算。
“楚歌，胖子!”
陆渊猛地拔高音量，左手手背上的灰黑色脉络瞬间鼓胀。
“准备接客!这孙子现在是个空壳，把它那套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给我砸碎!”
“得嘞!”
刘波强忍着大腿上崩裂的剧痛，双手死死按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
“老子这盾虽然碎了，但渣子还能用!”
灰白色的岩石虚影再次从他身上膨胀开来。这一次没有形成完整的铠甲，而是化作三面残破的石墙，硬生生顶在车厢前方。
【石像鬼石板甲】法则残片，强制阻断高维能量压制。
楚歌咬着牙，用缠着破布的手在实心钢管上用力一抹。黑市流浪驱魔人的烂账血液蹭在生铁上，发出嗤嗤的白烟。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源石结晶，直接按在血迹上。
轰!
一道两米多高的暗红色火墙贴着刘波的石盾拔地而起。火苗舔舐着空气，把周围那种刺鼻的防腐剂味烧得噼啪作响。
无面人没有动。
它就站在火墙外，抬起那只惨白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天上那只雷霆独眼猛地一缩。
一道水桶粗的纯白色闪电，没有劈向车厢，而是直接砸在无面人自己的天灵盖上!
巨大的电流顺着它的躯壳导入地下的泥浆中。整个赵家祠堂的废墟瞬间变成了一片高压雷池。
蓝白色的电弧像一条条毒蛇，顺着地面的积水疯狂往车厢方向蔓延。
“它在借用雷霆的动能强行加速循环!”
王立人拖着断腿靠在控制台上，那只布满乱码裂纹的左手死死扣着边缘。
“破产程序，启动截流!”
王立人左手猛地一抓。空气中残留的那些紫黑色火焰余烬，被他强行聚拢成一个小型漩涡，直接砸向地面上蔓延过来的电弧。
两股高维算力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渊本能地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电弧被破产程序吞噬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依然撞在楚歌的火墙上。
火墙剧烈晃动，楚歌手里的钢管被震得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虎口再次崩裂，血水顺着管壁往下流。
“老陆!这玩意带主核算力，硬抗不住!”
“抗不住也得抗!等我五秒!”
陆渊单脚发力，从车门边直接跃上刘波顶在前面的那块残破石盾。
他整个人暴露在无面人的视线里。天上那只雷霆独眼的红光死死锁定了他。
“交出容器。”